第四十九章 奔雲掌悟,山珍宴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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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驚鴻將奔雲掌全冊拋給魏青,指尖敲著桌沿,漫不經心似地問:“你瞧為師方才那一出,可有高人的氣派?”

魏青暗歎這位教頭偏執著“排場”二字,凡事都要出挑。

他躬了躬身:“眼下臘月,您在書樓閒坐,吞風裹雪的模樣,本就如謫仙降世。

若方才我上樓時,您再吟句‘覺來知是夢,不勝悲’,更添幾分清高遠韻。”

一味捧吹沒用,摻點實在建議才討喜,魏青心裡門清。

蕭驚鴻眼睛一亮:“這句子好,你等著,我記下來。”

他足尖一點掠到矮案前,摸出巴掌大的冊子,筆走如飛。

“還有什麼想法,接著說。”

魏青揣著坤元壯內功與奔雲掌的冊子,得了好處自然殷勤

:“只是這周遭寒風裹雪,您功力深厚不怕冷,旁人上來凍得打顫,哪有心思看您的風姿?

還是得接些地氣才好。”

蕭驚鴻擱了筆,摩挲著下巴:“是這個理,天確實冷透了。”

他往竹蓆上一坐,仍是僧人的趺坐姿勢,掌根往地上一按。

剎那間,股熱浪從地面騰起,滿室寒氣頃刻散盡!

窗外飄的雪粒子撞進屋裡,竟化成縷縷帶水沉香的輕煙,在梁間纏纏繞繞。

魏青離他不過十步,閉眼時,那襲青袍的身影似融在了暖意裡,只剩一座烘得人脊背發燙的巨爐。

門窗敞著,樓內卻像鋪了暖炭的龍,半點冷意都沾不上身。

“這麼著,可還行?”蕭驚鴻收了掌,語氣裡帶著自得。

“師傅神通。”魏青垂著頭,壓下腹誹。

這位教頭偏要耗功力暖屋,也不肯關窗攏火,行事向來這般出格。

蕭驚鴻指尖點了點桌面:“這是四級練的周天聚氣,練這步得先開竅,是奪天地造化的險招。”

魏青望著方才掌印壓過的地面,暗忖師傅怕是已經四級練巔峰,連竅都開了。

他攥緊功法冊子:“有您這靠山撐著,進威海郡之前,赤縣這塊我儘可放開手腳。”

捧著兩門功法回一樓,魏青先翻蕭驚鴻改的《坤元壯內功》。

原先滿是生僻字眼,經他刪減後直白通透,字裡行間透著宗師底氣,要不是墨跡還潤,真看不出是教頭連夜趕出來的。

“拳腳是器技,心意是道神。”

開篇這話先入了心。

後面講內調臟腑筋骨,外練肌肉皮膚,循次遞進終歸一氣,還標註了“玄猿攀枝”“振翅展羽”“舉石扛鼎”三式,分別對應四肢與胸腹的打磨。

魏青逐字啃完,耗了近一個時辰才消化透。

只覺先前練的糙處都被點透,眼皮忽然一跳,一行墨字憑空浮在眼前:

【技藝:坤元壯內功-改(領悟)】

【進度:132/900】

【效用:身如精鐵玄鍾,不懼鈍器猛擊】

沒經實戰打磨進度都漲了,魏青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拿起《奔雲掌》冊子這是玄文館先輩見流雲追浪悟出來的,共五招:雲騰、雲爪、雲纏、雲擺尾、雲繞柱。

要兩肩沉如石、胸含背弓,屈伸之間隨氣浮沉;看著是閃避,實則旋折藏勁,極耗氣力,還得配悠長呼吸催發勁力。

魏青是頭回碰實戰功法,手癢得緊,當下就起身走招。

起初招式滯澀,手腳都擰不到一處,兩遍練完,才漸漸順了氣。

他含住一口氣,隨著氣血在四肢百骸裡淌,竟傳出澗水奔湧的輕響。

“嘩啦”一聲,那口氣被引著翻湧起來。

靠海妖內丹和寶珠養出的厚實氣血,此刻像被掀了閘的浪,裹著他的動作愈發動得開。

魏青吐納加急,氣息像風捲枯葉,腳下踩著圓步,褲腿被勁風吹得噼啪響,身影快得只剩模糊一道。

擰腰轉胯間,掌法換了刺、攫、扣、戳等數種手法,在空地裡縱來掠去,活像裹著風的殘影。

“雲擒、蟒腰、掠影步!身手相契,步疾勁生,這才像樣!”

門口的陳伯攥著狐皮帽直撓頭,眼都亮了。

不用手把手教就能摸出門道,這苗子太省心,也難怪自家少爺當初從碎劍堂、天勤武館手裡硬把人搶來。

蕭驚鴻不知何時從二樓飄了下來,這位教頭從不走正門樓梯,向來是這麼神出鬼沒。

“這奔雲掌練到巔峰,脊背能練出雲紋,呼吸如擂鼓,一發勁能震碎石牆,尋常一級練的角色,挨不了三掌就得躺。”

陳伯砸著嘴:“再把纏龍手的馬步樁練會,雲馬合一,走懸崖跟走平地似的,什麼險地都上得去。”

“過幾日我進山尋頭火候足的妖豹,取它腿骨磨粉入藥,給他補補,二級練這關就能順些。”蕭驚鴻說得輕描淡寫。

陳伯笑了:“那咱該收小魏爺多少銀錢?”

“他那魏記珠檔生意紅火,拿八百兩孝敬師傅是該的。”

蕭驚鴻指尖敲著袖沿,語氣冷了些:“年紀輕氣血旺,別跟那些富家子弟混,折了童子身沉迷軟香窩,再好的料子也廢了,威海郡城這種例子還少?”

陳伯嘆了口氣:“富貴是枷鎖,名利是牢籠,也就您能拿得起放得下。”

蕭驚鴻扯了扯嘴角,語氣發澀:“吃喝拉撒哪樣能免?我也只是個凡人罷了。

三千年道統衰微,哪還有真仙聖手,盡是些裝神弄鬼的貨色。玄文館到我這代,早敗落了。”

他瞥了眼堂前那塊“淵藏龍虎”的黑匾。

陳伯每日擦得鋥亮,可招牌再響,只要他不回威海郡,玄文館就還是埋在土裡的舊物。

“我走了。等他把奔雲掌的勁法和纏龍馬步糅合了,練通了筋脈,就去宰了楊鱉,領他進祖師堂。”

蕭驚鴻足尖一點,身影掠出窗外:“最近白尾灘不太平,你說不定能遇上舊相識。”

陳伯苦笑著摸了摸帽簷:“少爺,咱離江湖都多少年了,誰還認得咱啊。”

魏青收了勢,胸口還在起伏,這奔雲掌的耗損遠非養練能比,他靠海妖內丹養出的身骨,竟也覺得腿腕發顫、筋肉痠麻。

氣血在經脈裡撞得厲害,口鼻撥出的氣都是燙的,心臟跳得像戰鼓擂在耳邊。

“打法果然是拼膽、拼力、拼功底,真動手時最耗氣血。

換作我剛穩住氣血那陣,怕是連半招都撐不下來。”

魏青扶著桌沿喘了口氣,疲憊裡卻透著暢爽。

全身筋骨都舒展開得通透,是站樁養練從來沒有的。

“趁熱把這碗喝了。”陳伯端著盞熱湯過來,碗裡是海妖內丹熬的濃湯,還摻了補血的藥材。

魏青也不嫌那味同熬膠的口感,想到這一碗值當不少銀錢,仰頭就灌了個乾淨,連碗底都舔了舔。

熱湯下肚,暖意裹著血肉散開,舒服得他眯了眼,只是這舒坦留不久,他知道等藥勁上來,就得受場罪。

“陳伯,你瞧我這掌法練得怎麼樣?”魏青把碗遞回去,眼底帶著期許。

他總覺得這看門的陳伯像藏得深的高手,早想討教了。

“頭回練就能串上招,已經算難得。你悟性是千里挑一的好。”陳伯誇了句,話鋒一轉:

“奔雲掌勁猛步快,全靠一口氣吊著,最怕被人搶攻打亂呼吸。

功法裡該寫了個竅訣,叫‘吸如鵬銜珠,吐如豹裂巖’,氣息要像串起來的水珠,收放不定才不會散勁。”

魏青愣了愣,隨即豁然開朗。

他撐開場子,胸腹一擴,猛地吸氣。

氣流像被扯著往喉嚨裡鑽,他輕輕含住那口氣,再出掌時,勁頭像收緊的弓弦驟然崩開。

“咚”的一聲,掌風撞在院牆上,竟震落了幾片瓦。

一行墨字又浮出來:

【領悟奔雲掌發勁竅訣,進度上漲】

魏青拱手謝道:“多謝陳伯點撥!”

武行裡說“真訣一語破,虛傳千卷空”,陳伯這幾句,能省他幾十天的琢磨。

哪怕他有墨字提示進度,也省了不少功夫。

“您莫非也練過這五式擒拿功?不然怎麼這麼懂?”魏青好奇追問。

陳伯搖著頭笑,模樣憨實:“沒練過,這是玄文館門內的功夫。”

等魏青靠著坤元壯內功的樁法消磨藥勁,陳伯揹著手出了院,指節敲著碗底嘟囔:

“沒練過,可捱過不少回打,挨多了自然就懂了。”

酉時剛過,趙良餘在宅裡擺了桌山珍宴,把大慶樓的廚子都請來了。

主菜是“炙鹿銜梅”,鹿肉烤得焦香,襯著松茸與銀耳;

熱菜是“飛龍鮮鍋”,用山禽肉配火腿汆在高湯裡。這兩道最考手藝,差些的廚子都做糟蹋了。還有熊掌、猴頭菇之類的野味,擺了滿滿一桌。

“老楊,坐啊。”趙良餘掀了掀眼皮,看向站在客位旁、渾身發僵的楊鱉。

“我知道你是採珠人出身,偏不愛吃海貨,就好這山珍。快坐下來趁熱吃,涼了就沒味了。”

楊鱉裹著粗麻衣,木然落座,卻沒動筷子:“東家,我兒楊萬里的喪期還沒滿,我在吃齋,好給他積點福,讓他早投胎。”

趙良餘像沒聽見,夾了塊烤得油亮的鹿肉,徑直放進楊鱉碗裡:“楊萬里那事是意外,海妖已經被江濤宰了,屍身都燒乾淨了。他九泉之下該安心了。”

他端起湯盞抿了口:“這事跟梁實父子、還有魏青沒關係。

你記清楚——那採珠的小子現在是蕭驚鴻的徒弟,威海郡多少武行門館都治不住蕭驚鴻,你別去觸這個黴頭。”

楊鱉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啞著聲:“東家,我知道輕重,不用您提醒。”

“我是怕你犯渾。”趙良餘放下湯盞:“胳膊擰不過大腿,十個你也抵不上蕭驚鴻一根手指頭,犯不著送死。”

楊鱉深吸了口氣:“我已經應了蕭驚鴻,以後見著他徒弟就躲。”

趙良餘這才點頭:“這就對了。你跟梁實那點舊怨也了了。

改天我擺酒,你跟他賠個不是,這事就翻篇。”

楊鱉的眼皮猛地跳起來,腮幫子咬得發緊:“當年我能進山,是您透的訊息。您說我辦事比梁實順手,要抬我做衛隊統領的。”

趙良餘慢悠悠夾了塊熊掌,嚼得細:“今時不同往日了。梁三跟魏青走得近,魏記珠檔的黑鰈珠蚌,碎劍堂的黃勇一出手就是千兩銀子,抵得上鋪子大半年的進項。”

他抬眼掃了楊鱉一眼,語氣淡得像水:“人得認命。現在是人家得勢,梁實沒踩你已經算客氣了,你別不識好歹去找茬。一把年紀了,非要被當成落水狗打才甘心?”

楊鱉盯著碗裡的鹿肉,眼神發飄。

當年東家提拔他的時候,也是擺了這麼一桌,賞了宅子和銀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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