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秘文啟道,踏浪採珠(1 / 1)
“八少爺,您竟把趙家秘文冊這般輕易送予魏青,老爺若是知曉,必動雷霆之怒,少不了重罰!”
順風樓的宴席散時已近亥時三刻,回到趙家在赤縣的宅院,馬伯終是按捺不住心頭驚慮。
高門子弟結交籠絡本是常事,可這位八少爺出手未免太過闊綽,簡直是敗家似的糟踐家底!
淨水粳米、金萼蘭、青霜草,皆是威海郡難得一見的珍稀寶植,白白送人與也就罷了,連趙家三代人積澱、修道者夢寐以求的秘文冊都大方相贈,這等深厚底蘊,怎能如此輕棄?
趙敬坐在書房花梨木案前,神色篤定,反倒笑出聲:“羊伯此言差矣,父親若是知曉我的謀劃,只會誇讚我有遠見,何來責罰?”
“難道蕭驚鴻的名頭,竟值得您如此下血本?”馬伯滿臉錯愕,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趙家歷代道院生員不足十人,那本帶詳註的秘文冊字字值千金,外頭多少人搶破頭都求不到啊!”
“結交蕭驚鴻的徒弟只是順帶,魏青這人才是關鍵。”趙敬抬手示意馬伯取來赤髓脂,
“我已打聽清楚,他習武不過三月,便練出玄血寶絡圓滿境,這等天賦實屬罕見。
就算沒有我,趙良餘的珠市撐不了三五年,遲早要被他壓下去。”
馬伯研磨著赤髓脂粉末,點起銀盞慢烤,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莫非八少爺暗中動了手腳?”
趙敬翻了個白眼,語氣無奈:“你當蕭驚鴻是擺設?那瘋子當年橫掃威海郡四行,我若敢對他徒弟耍陰招,明日便要橫屍白尾灘。”
見馬伯面露尷尬,他不耐煩地擺手,“逝者已矣,舅舅他們死時有人陪葬,也算安息了,報仇之事不必再提。”
馬伯訕訕退到一旁,腹誹自家少爺心寬,卻聽趙敬繼續說道:
“我贈他秘文冊,就是要引他修道。赤縣這窮地方靈機匱乏,盡是雜氣,道官來了都如墜泥沼。
魏青若有修道資質,遲早要去郡城求發展,他無根基無靠山,連滋養血肉的靈米都吃不起,屆時必然要求到趙家頭上。”
他雙掌交疊五心朝天,赤髓脂的溫和藥性隨呼吸滲入體內,氣血如溫浪漫過四肢百骸,精神愈發清明:
“蕭驚鴻就兩個徒弟,大的不成器,魏青若是承了衣缽,我與他結下善緣,日後遇事他豈能坐視不理?
他解決不了,自然要請蕭驚鴻出手。
到那時,那位讓威海郡聞風喪膽的瘋道,不就成了趙家的靠山?”
一番話聽得馬伯茅塞頓開,當即躬身行禮:“八少爺高見!”
趙敬閉目運功,嘴角勾起笑意:“魏兄弟,我倒盼著你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
……
老宅院內,魏苒剛吃完珠宴,渾身氣血翻湧,正扎著坤元壯內功的樁功淬鍊勁力。
她跟著魏青練功,走的是三分練七分養的路子,雖進度不快,但原先瘦弱的身子已變得結實,脊背挺得筆直。
“阿兄,那趙少爺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沒安好心,也沒多少誠意。”收樁時,魏苒擦著額頭汗珠說道。
魏青摩挲著懷中的秘文冊,嘴角噙著笑:“無妨,他想當大方人,我便順著他。至於結果,未必如他所願。”
他一直沒法用墨籙映照方術,根源就是不識秘文。
如今得了這本冊子,只要啃下這道坎,憑著自己的毅力與悟性,便能踏上修道之路,像威海郡高門子弟那般道武雙修,成為無短板的強者。
夜色漸深,等魏苒睡下,魏青回到屋內,取出那本謄抄的秘文冊。
冊頁泛黃,紙間透著淡墨香,開篇便寫明,方術法術皆以秘文書寫,此乃修道根基。
道喪之前,有云篆鳳書、鳥跡蟲篆等古字,符文韻律”與“咒言意境”。
道碎後正法失傳,後人簡化出秘文記述方外之術,以存靈性。
“原來秘文是龍章鳳篆簡化來的。”魏青逐字研讀,先前對道藝的迷茫豁然開朗,“這些蝌蚪似的小字已如此難認,龍章鳳篆怕是更讓人頭疼,道喪前的修道門檻果然更高。”
翻過前言,後面盡是拆解秘文的法子,憑著這種笨辦法,尋常人也能邁過修道的第一道門檻。
“服食絕谷,吞食草木金石攝取精氣,竟是為了絕谷清念,好能觀想入定。”
魏青恍然大悟,“人心念如猿猴躁動,難收難伏,修道人靠藥散、香薰安神,竟是為此。”
他繼續研讀,漸漸摸清道藝脈絡。
定念方能觀想,觀想耗神耗氣血,需大補強身完成“靜坐凝胎”。
所謂凝胎,便是肉身純淨回返先天,以氣血反哺精神,使其凝練如胚胎,如此方能洞見虛空採擷靈機。
這過程少則一月多則百日,中途中斷便會前功盡棄。
凝胎功成,念頭便能驅動物件,百步取命,這便是“神馳凝念”境。
趙敬的大哥,想來就卡在此處。
魏青的玄血寶絡已至圓滿境,氣血渾厚充盈,反哺得頭腦清明,通讀半個時辰冊子竟無半分疲憊。
他思忖片刻,取出最後一包玄根芝粉用溫水調服,隨即對照著兩頁方術,按冊子指點拆解秘文。
“求道之門,已然豁然敞開!”
心神全然沉浸的瞬間,那些生澀的秘文彷彿活了過來,褪去佶屈聱牙之感,化作有韻律的流光,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識海中轉運符劇烈閃滅,識文斷字的進度飛速攀升。
【辨認秘文,疑竇盡解,悟性微升】
【習得方術,神念交融,觀想事半功倍】
【鑽研有成,識秘文百餘字,初具修道資質】
……
翌日清晨,雄雞啼鳴撕破晨曦,魏青猛地從痴迷中驚醒,揉了揉發澀的雙眼,窗外天光已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他念頭一動,轉運符當即勾勒出幾行字跡:
【法道:灘塗奇術(初掌)】
【進度:0/4000】
【效用:調餌引珠蚌,聚灘塗靈物】
……
【法道:安魂咒(初掌)】
【進度:0/4000】
【效用:呼魂定魄,可安神,亦可亂神】
“成了!”魏青眼中精光乍現,再看方術上的秘文,已然毫無迷障。
他長舒一口氣,玄血寶絡圓滿境已能閉合毛孔,僅用口鼻吐納,久坐一夜也無痠痛。
“陳伯說過,佛道兩門的靜功最是厲害,和尚道士靜坐數日不僵,還能調和氣血身輕如燕。”
魏青活動了下筋骨,拳腳運轉間,氣血奔湧如潮,竟似有使不完的力氣,“四級練若每層都能圓滿,怕是能趕上師傅蕭驚鴻的境界了。”
收起秘文冊和方術,魏青推門而出,見許三正在後院劈柴。
這漢子勤快麻利,除了餵馬洗刷,還包攬了粗重雜活,魏青打算再觀察幾日,若表現依舊,便調去魏記珠市幫長平叔鎮場。
赤縣的採珠人、樵夫裡混不吝的滾刀肉不少,生意做大了,總得有能鎮場的狠角色。
“阿兄,早食買來了!”魏苒提著食盒回來,裡面裝著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油餅和肉粥。
如今老宅裡僱了短工幫忙做飯漿洗,女眷不便留宿,只在飯點過來。
“最近還做夢嗎?”魏青咬著包子問道。
“不做了!”魏苒仰著小臉,“上次魂魄出竅夜遊後,我睡得可香了。阿兄,咱們啥時候再進山?你給雲雀仙取的名字,我還沒送過去呢。”
“年前吧。”魏青幾口吃完早食,擦了擦嘴,“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天氣再冷些,珠市就歇業了,到時候帶你去拜山。”
······
抵達東市碼頭,嘈雜的人聲混雜著鹹腥氣撲面而來。
魏青熟門熟路找到長平叔,問道:“這段時間有采到寶珠嗎?”
長平叔搖搖頭,聲音壓低:“你給的餌料很管用,大珠貨出了不少,但寶珠少見,就採到一隻巴掌大的銀沙珠蚌,我自作主張給梁三送過去了。”
魏青點頭,心裡清楚前兩次大豐收多虧了魏苒的血加持餌料。
他盤算著改天再配些餌料,去迷宮灣試試水,尋常寶珠對他已無大用,得找蘊含靈機的稀罕物才行。
“囑咐下去,這幾天多下網,爭取年前湊足收穫,給大夥兒發足工錢好好過年。”
魏青吩咐道:“餌料我會按時送來。”
“曉得了!”長順叔剛應下,就見魏青跳上一艘舢板,解開束髮的布繩,不由驚呼,“你要下船?”
“許久沒沾水,手癢了。”魏青脫掉外袍蹬掉靴子,精赤的上身氣血蒸騰,在晨風中冒著白霧,全然不懼嚴寒,正好掌握灘塗之術,練練手,“長平叔,幫我收著衣物,我去晃兩圈。”
“魏爺要下水採珠了!”
“上次他採到的紫霞珠蚌,足有幾十斤重!”
“這身子骨,怕是比姑娘家還細嫩,卻有千斤力氣!”
議論聲中,魏青操起船槳,舢板如箭般劃出,隨即他縱身一躍,一頭扎進白尾灘的滔滔碧波之中。
……
【技藝:八階煉體功(領悟)】
【進度:(15/900)】
【效用:騰水縱躍,奔浪而行】
……
【技藝:採珠(領悟)】
【進度:(875/900)】
【效用:踏波逐浪,涉灘入海,水紋護體,趨吉避凶】
……
兩個時辰後,白尾灘湍急的水流中,魏青十趾緊扣河床,穩穩站定,水流僅沒過膝蓋。
武道中需練出三級煉巔峰圓滿境的水火玄鎧,方能徒手渡水,他卻憑著領悟境的八階煉體功做到了。
啪!啪!啪!
魏青拔足狂奔,腳掌踏在水面濺起層層浪花,宛若在陸地奔行。
他雙腿筋肉一彈,身形驟然躍起數丈,再重重砸入水中,巨大的動靜驚得魚群四散,卻有幾隻受驚的珠蚌顯露蹤跡。
“還是水裡痛快!”
魏青雙足猛地擺動,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橫跨數十步遠,五指如鐵鉗般抓住一隻滑膩的銀寶珠蚌。
他浮出水面,隨手一拋,七八斤重的珠蚌便精準落入船上的的網簍。
甩去髮絲上的水珠,魏青踩著水浪拾級而上,穩穩踏上舢板。
甩落髮絲間的水珠,魏青踏浪而行,如履臺階般穩步登上舢板。
這等奇景若落入其他採珠人眼中,定然要驚為祥龍降世!
縱使是常年與風浪為伴的頂尖老手,也絕做不到這般赤足踏浪、縱躍如飛的本事。
坐定船頭,魏青緩緩調勻呼吸,氣血蒸騰間,身上的水跡瞬間烘乾。
他忽然察覺到異樣,識海中的轉運符震盪不已,與之前映照方術時的動靜截然不同。
“法道與技藝竟有區別?”魏青凝神審視,轉運符顯化的“法道”進度是四千,而“技藝”是九百,“這裡頭定然有門道。”
他沉下心神,細細體轉運符的變化。
識海中,無數星斗交織成一張浩瀚天幕,流光如洪流奔湧,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魏青的精神意念融入其中,宛若滄海一粟,卻在瞬間捕捉到一絲大道軌跡。
“承道啟業……由凡入聖……自始及終……登真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