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盜害林郎,刃為憑證(1 / 1)
“暗害林家長房,這是捅破天的簍子!”
老黎的眼眶“咔嚓”似要崩開,紅血絲爬滿眼白,臉擰成兇獸的模樣,牙快咬碎。
這哪是暗害?分明是明著殺人!
馬伯坐在對面,喉結悄無聲息滾了滾,臉上的肉繃得像緊弓,眼風都沒松,得防著老黎狗急跳牆。
他本不贊成八少爺跟著魏青胡鬧,請林家二小姐、窯市姜遠吃酒,喝到興頭上,當眾弄死林謙讓?
也太狂了,根本沒把林家放在眼裡。
可順著魏青的心思一琢磨,馬伯後脊發涼,林謙讓一死,竟是樁“皆大歡喜”的買賣。
姜遠不用收姓林的徒弟,能攥穩三座窯;
趙家也能攔著林家伸進兵匠行的手,免得對方壯大。
更妙的是,人是蕭驚鴻的徒弟魏青殺的,趙家能摘乾淨。
那位八面玲瓏的趙老爺,絕不會找玄文館的麻煩。
“看著是隨性發瘋,多看一眼就下死手,實則算盡各方好處,連尾巴都掃得乾淨。”
馬伯暗歎,從魏青打傷林謙讓,到定好宴席殺人的計,再勸動魏爺搭手,前後竟沒半柱香。
這份殺伐,狠得都極端了。
“報仇不過夜,果然是蕭驚鴻的徒弟!”
老黎的目光像釘子,死死釘在大堂的布簾上。
周遭靜得像凍湖,底下卻暗湧翻湧。
趙敬額頭的汗珠子滾下來,不敢擦,只支稜著耳朵往簾後聽;
姜遠照常夾菜,筷子精準戳進醬肉裡;
林兒皺著細眉,眼裡蒙著茫然。
林謙讓剛起身淨手,魏青就跟了過去,老黎怎麼突然急成這樣?
她像局外人,僵坐著摳桌沿。
突然,拳腳脆響炸開來。
客棧逼仄,大堂和後院只隔層薄簾,平常廚子喊一嗓子,跑堂的都能聽見。
此刻聲響像串炮仗在院裡崩開,“噼裡啪啦”纏成一團,布簾被震得嘩啦亂晃,燭火跳得影子歪扭。
昏黃燈火從簾縫漏出,兩道人影絞在一處,拳風捲得草屑飛。
那是龍虎相沖的架勢,連風聲都跟著嘶吼!
姜遠捏筷子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泛白:“都是玄血寶絡的巔峰圓滿境。”
他早年得趙將軍指點,內息能悶在窯裡幾天幾夜,此刻沉聲道:“左邊佔上風。
勁力走腰貫指,是爆發路數,呼吸還穩,右邊太急,氣都憋不住,要栽!”
話音落,簾後傳來“咔嚓”脆響。
是骨頭裂了,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痛叫:“黎伯!”
是林謙讓的聲音。
老黎像被燙著似的彈起,肩膀筋肉擰成蛇形,倏地一彈要掙開馬伯的手,
這是郡城“蛇盤鬼”功法,沾著就麻!
“蛇盤鬼?早想見識郡城高手了!”
馬伯五指扣成鷹爪,勁力撞過去,抵消了那股針刺痠軟,指節捏得咯吱響。
老黎不管不顧,藉著掙開的空隙,左掌搓成刀形,指甲泛青氣直戳馬伯胸口!
胳膊上青黑大筋虯結,氣力像要撐破皮膚,這是拼命的架勢!
“喲,來真的了!”
馬伯胳膊肘一拐,擋開殺機,掌心往外一震,把老黎逼退三步,磚都裂了縫。
兩股勁力半空相撞,“砰”的炸響!
氣浪捲過大堂,杯盞嘩啦倒了一片,酒液灑得滿桌都是。
馬伯把鷹形的狠、象形的厚、鼉形的詭練進了骨裡,發勁變來變去。
時而像鷹爪撕肉,時而像象蹄砸地,眨眼又成鼉形的滑,生生壓得老黎半步邁不出。
又是“咔嚓”一聲,像乾柴被掰斷!
林謙讓的慘叫帶著哭腔:“黎伯!救我!”
老黎眼睛紅透,剛要撲,就被掌風掃中肩膀,“咚”地撞在牆上!
房梁灰簌簌落下,他嘴角溢血,胳膊擰成詭異角度,視線卻黏著布簾。
直到一雙皂靴踩進汙血,靴底浸紅,緩緩走出。
老黎勉強抬頭,映出魏青挺拔的身影,他眉目冷得像臘月冰,鬢角髮絲都沒亂,只有手上沾著水漬,像剛洗過什麼。
“後院闖了赤巾盜賊,林謙讓沒了。”他聲音平得像冰砸在地上。
趙敬嘴角翹得藏不住喜色,往前湊:“可有證據?”
魏青擦過袖角酒漬,指尖滴著水:“留了口鋼刀,有赤巾盜賊的標記。”
姜遠“啪”放下筷子,青筋暴起:“赤巾盜賊太猖獗!
煉邢窯這就點人搜青霧嶺,給我徒弟報仇!”
魏青頷首,捏了捏袖袋令牌:“我是赤縣團副,也盡一份力。”
三人目光一碰,沒多餘的話。
簾外風裹著血腥味吹進來,燭火跳了兩下,終於穩了。
桌上的酒順著桌沿滴落,和簾外滲進來的血,混在了一處。
事兒,塵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