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千錘淬火,初掌鐵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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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遠盯著煉刑窯裡那個身影,眉頭擰成疙瘩。

魏青從第一天蹲在爐邊,眼神就沒離開過鐵器,挑料、鼓風、揮錘,連燒紅的鐵屑濺到衣角都渾然不覺。

那股子專注勁兒,讓姜遠心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異樣。

這小子,似乎比尋常學徒要上心得多。

但作為威海郡最頂尖的鑄器大匠,姜遠靠一雙眼就能辨出匠坯優劣。

他敢拍胸脯斷定,這魏青身上半點兒匠氣都沒有:既無“千煉手”的穩,也無既無“點鋼指”的準,也無“柔鐵掌”的巧,渾身上下就是塊沒開竅的頑石。

匠行裡,天資是敲門磚。

沒這塊磚,再熬一輩子,也只是個掄錘的雜役。

姜遠當年做學徒,只給師傅搭了七次錘,就摸透了最糙的十鍊鋼刀技法;

三年獨鍛五十煉製式兵甲;

又用不到三年,創出“破風刀”鍛法,轟動永鑄號,名震整個兵匠圈。

若不是當年遇上容不得徒弟出頭的狹隘師父,他早該接掌永鑄號,成為中樞龍庭認證的天字號大匠,而非負氣遠走,在天水府投軍蹉跎。

“他啥底子都沒有,憑什麼?”

白髮老者眯起眼,滿是疑惑。

十幾天前還連錘子都握不穩的小子,今天怎麼突然像換了個人?

難道我真看走眼了?

鐺!鐺鐺!鐺鐺鐺——

鐵與鐵的撞擊聲炸得人耳膜發顫。

魏青的小錘快得只剩虛影,火星在黝黑的鐵墩上炸開,像一群亂竄的流螢。

每一次落錘,魏青都在心裡默唸,沉腰,轉胯,勁力從腳底起,順著脊柱送向手臂……

他能清晰感覺到陽宵鋼在錘下一點點變得緻密,雜質被擠出來時,那細微的震顫順著錘柄傳到掌心,像活物在蠕動。

“這小子……真有打鐵的天賦?”拉風箱的輝叔臉都木了,機械地拉扯風箱,讓爐火燒得更旺。

玄隕鋼是鑄器的上等料,尋常學徒拿在手裡,輕鬆就能打出十煉層次,手法熟練些,五十煉也不在話下。

好料配好手,能讓兵器成色再上臺階。

但想突破百鍊,就是另一回事了。

書裡寫得明白:“鐵含鋼,猶面含筋,洗盡柔面,麵筋乃現,鍊鋼亦然。

取精鐵鍛百餘火,每鍛輒稱,一鍛一輕,至斤兩不減,方為純鋼,百鍊不耗。”

說白了,就是把鐵料層層疊起,反覆鍛打,讓雜質在千錘百煉中盡數析出。

這樣鑄出的兵器,能輕鬆斬斷三十札鐵甲,削鐵如泥。

這就是“百鍊神兵”的威力。

玄隕鋼本就質地極佳,韌性與硬度兼備,打出百鍊並非難事。

但這要看是誰來打。

魏青連基礎錘法都沒學過,就算給他一塊天外隕鐵,也未必能成器。

“三百錘了!”惠叔的耳朵嗡嗡作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打鐵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事。

“五百二十七錘……”陸平平瞪圓了眼,喉嚨發緊。

這不是瞎掄,每一次落錘都要精準擠壓雜質,一氣呵成,極其考驗體力與技巧。

“八百四十二錘!”景三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魏青才握錘不到二十次,就能鍛打玄隕鋼?

師傅年輕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吧!

棚子外的趙敬看得一頭霧水,扯著馬伯的袖子問:“馬伯,他們都魔怔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馬伯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道:“魏爺,這位魏小哥,怕是天生的打鐵奇才!

沒師傅領進門,就敢自己鍛百鍊鋼,這就像沒學過武功的人,瞎琢磨就打通了氣血關隘。

這種人進了匠行,遲早是一方霸主!”

趙敬撓撓頭,滿是不服:“我天天跟他泡在煉刑窯,怎麼啥都沒悟出來?”

馬伯苦笑一聲,委婉道:“魏爺您是修道的根骨,何必跟打鐵這種粗活較勁。”

他盯著魏青的背影,暗自盤算。

要是真鍛出百鍊鋼,姜師傅會不會動了收徒的心思?

姜遠閉著眼,感受著魏青揮錘時氣血的流轉、勁力的灌注,猛地睜眼,眼中閃過驚色:“九百九十八錘!要成了!”

爐邊的魏青麵皮被烤得通紅,汗水浸透了衣袍,每一次揮錘都像是在榨乾全身力氣。

“不行,不能停!”

他咬著牙,舌尖抵著上顎,把最後一絲力氣都聚在右臂,

“千錘百煉,方成真鋼,差一錘都不行!”

他藉著錘身的反震,把小錘高高揚起,狠狠砸下!

鐺!

九百九十九錘!

筋骨齊鳴,四肢百骸都在震顫。

魏青喘得像拉風箱,喉嚨裡擠出一句:“打鐵比練功還狠!”

他只剩最後一絲力氣,五指死死攥住錘柄,運轉坤內壯內功,腳下扎穩馬步,脊柱如游龍般繃起,大筋根根彈動。

“最後一錘,一定要穩!”

他盯著通紅的鋼料,眼前只剩下那道即將落下的錘影,

“採珠時跟海妖周旋都沒這麼累,但這股子勁兒,比攥住黑鰈珠蚌還要踏實!”

“還差最後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的右手上。

只要這一錘敲出清亮的脆響,這塊百鍊陽宵鋼就成了。

鐺!

第一千錘!

火星四濺,險些燎到惠叔的臉。

“成了?”惠叔滿臉錯愕。

“成了!”陸平平和景三齊聲吼道,隨即轉頭望向剛走出木屋的姜遠。

姜遠淡淡吐出兩個字:“成了。”

魏青的腦海裡,一道轉運符驟然亮起。

【技藝:打鐵(初掌)】

【進度:100/900】

【效用:千錘淬火,始成精鋼】

他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那塊泛著冷光的鋼料,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原來打鐵不是靠蠻力,是靠心。

每一次錘落,都像在給珠子拋光,磨掉雜質,才能露出裡面的光。”

他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汗水混著鐵屑糊在皮膚上,卻第一次覺得,這比採到最上等的白霞珠蚌還要滿足。

“只會打鐵,成不了大匠。

鑄兵還有下料、淬火、開刃等諸多工序。

你們太沉不住氣,平日多學著點養氣。”姜遠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陸平平暗自惋惜,小師弟黎鈞沒機會再進火窯了,要是能讓魏青補上關門弟子的空缺,再好不過。

這可是沒入門就鍛出百鍊鋼的奇才!

景三壓下心頭震撼,躬身道:“師傅教訓得是。”

他心裡卻在想,換作是自己,早就把這奇才搶進門下了。

“魏青累了,你們留他吃飯。把鋪子裡的靈馬殺了,夠兩頓。”姜遠吩咐道。

陸平平應道:“好嘞。那趙敬少爺怎麼辦?他跟魏小哥一道來的。”

“讓老二帶他隨便轉轉,一匹馬哪夠這麼多人分。”

姜遠不耐煩地擺手,又道,“老二,把道官送你的那匹‘逐日’牽來。”

景三一愣:“師傅不留下來吃飯?”

“沒興致。我騎你的馬,出去轉轉。”姜遠說完,徑直走向窯外。

景三心裡犯嘀咕:師傅啥時候喜歡騎馬閒逛了?

等兩個徒弟走遠,姜遠立刻收起了高人模樣,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眼底全是急不可耐:“得趕緊去赤縣!

玄文館的蕭驚鴻和陳忠,該送什麼禮才能讓他們鬆口?

那小子是塊璞玉,我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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