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武經十二卷,玄文館來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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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鍛號鐵匠鋪的赤紋炭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火焰舔舐著鐵砧,火星濺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轉眼化為黑灰。

魏青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每一次揮錘都帶動著肌肉如波浪般起伏。

當第一千錘轟然砸落時,他猛地收勢,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滾燙的通透感順著脊椎直衝頂門,

彷彿全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張開,淤積了數年的氣血雜質混著熱汗噴薄而出,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的白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骼與筋膜在噼啪脆響中逐漸貼合,原本略顯鬆散的肌理變得緻密如鐵,每一寸筋骨都透著千錘百煉後的冷硬光澤。

識海中,那棵代表神種技藝的轉運符古樹輕輕震顫,原本分岔的“採珠”“掌廚”兩根枝幹旁,竟又生出一截粗碩新枝,

深褐色的紋路里刻著“鍛鐵”二字,枝椏上還凝結著細碎的火星,彷彿剛從爐火中淬鍊而出。

“先天鍛鐵聖體,成了!”

魏青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金石相撞的鏗鏘感。

他抬手抹過額頭的汗,指尖觸碰到皮膚時,竟感受到一層薄如蟬翼的鐵膜,這是肉身與鐵器交融的證明。

他望著鐵砧上那塊被鍛成修長鐵條的玄隕鋼,刃口處已隱隱透出冷冽鋒芒,聽風刀的雛形已然成型。

“好小子……”

旁側的惠叔攥著鐵鉗的手微微顫抖,乾裂的嘴唇反覆摩挲,喉結滾動了數次,

才憋出一句:“魏小哥,你……以前真沒碰過打鐵?”

他跟著姜遠在永鑄號做了二十多年鐵匠,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卻從未見過有人第一次握錘,就能在千錘內鍛出百鍊鋼。

魏青眉峰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差點脫口而出“第一次握錘就知自己有神匠之資”。

但想起師傅蕭驚鴻那種酷愛人前顯聖的張揚性子,他壓下心底的傲氣,淡聲道:“多虧惠叔這些天手把手演練,還有姜師傅私下指點的淬峰髓配比,

我夜裡琢磨了許久,今天一上手就收不住,不知不覺就鍛到百鍊了。”

惠叔瞪圓了眼,下巴差點砸在鐵砧上。

打鐵靠悟?

這是什麼怪胎!

換作以前他鐵定不信,可眼前那塊泛著冷光的百鍊鋼條,刃口處的紋路細密如魚鱗,分明是頂級大匠才能鍛出的品相。

“這天賦比阿鈞強十倍!

那小子第一次摸錘,也就敲出七八下像樣的,剩下的全是歪歪扭扭的廢鐵!”

他想起三年前阿鈞初入鐵匠鋪的模樣,再看看魏青,只覺得人比人氣死人。

抬眼望向鋪子後方的木屋,白髮老者姜遠正背手而立,身形魁梧如松,彷彿沒聽見鐵匠鋪的動靜,神色淡然得像一尊雕像。

惠叔自嘲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姜師傅什麼風浪沒見過?

上水府的上品武骨天才都入不了他的眼,是我見識淺了,還以為他會誇兩句。”

話音剛落,陸平平大步衝進來,腰間繫著沾了瓷泥的圍裙,手上還沾著炭灰,老遠就喊:“魏兄弟,歇會兒!

師傅說宰一頭靈馬,留你吃飯!

我燒瓷拉坯是本行,但烤馬的手藝也不差,去年青焰窯的窯慶,我烤的馬讓周、柳、秦、吳四家掌櫃都讚不絕口!”

魏青眼前一亮,刷掌廚技藝的機會來了!

他立刻放下小錘,抓起搭在鐵砧旁的粗布巾擦了擦汗,

笑道:“陸窯頭,別客氣,我見著烤架就手癢,讓我來吧。

靈馬不重要,主要想讓大夥嚐嚐我的手藝,我以前在珠市學過烤珠蚌的法子,改改火候就能烤馬。”

惠叔嘴角抽了抽,拿著鐵鉗的手一頓。

又是手癢?

剛才打鐵手癢,現在烤馬也手癢?

一個採珠人,愛好能雜成這樣?

他想起前幾天魏青在礁石岸邊引珠蚌、聚珠蚌的樣子,又想起剛才打鐵時的狠勁,只覺得這年輕人和常人不一樣。

陸平平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你是客人……”

“別推辭!”魏青往前一步,剛才打鐵的疲憊感瞬間消散,眼神亮得像盯著好料子的匠人,

“我真的手癢難耐,就讓我露一手!

你放心,我烤的馬,外焦裡嫩,撒上海椒面,比你烤的香!”

陸平平被他的熱情感動,又瞥見他眼中的飢渴。

那眼神和姜師傅看到好鐵料時一模一樣,終於點頭:“行吧,就依你!”

他心裡嘀咕,師傅對打鐵上癮是大匠之心,魏兄弟烤個馬都這麼瘋,真是奇人。

魏青剛接過烤架,就見姜遠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門口,顯然是騎著景三的那匹逐日駒閒逛去了。

陸平平撓頭:“黃山村才幾十裡地,師傅騎良駒瞎逛什麼?

難道是去煉邢窯看新出的瓷坯了?”

威海郡赤縣的雪,像撕碎的棉絮往下落,鋪滿了玄文館的青石板路。

魏苒裹緊厚棉袍,蹲在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涼意順著指尖鑽進掌心,轉瞬化為水珠。

她踢著地上的雪粒,看著簷下垂著的冰稜,像一把把透明的匕首,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冰稜晃了晃,落下細碎的冰碴。

“陳伯,阿兄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跟梁三的珠檔,也沒去阿斗家,阿斗家總是擠滿了採珠人,吵得她頭疼。

索性躲進了玄文館,這裡安靜,只有陳伯守著炭爐子,煙氣嫋嫋,像一團團淡青色的雲。

陳伯沒趕她,廂房空著,添副碗筷而已。

玄文館規矩雖嚴,但魏苒是魏爺的親妹妹,不算外人,一老一小相處得倒融洽。

陳伯戴著貂皮帽,帽簷壓得很低,露出滿是皺紋的額頭,他蹲在爐子旁,往裡面添了塊炭石,火星濺起,照亮了他手上的老繭。

“快了,眼看要過年了。”

他摸出旱菸杆,在爐邊敲了敲,“你阿兄前陣子幫玄文館清了筆舊債。

可惜魏爺不在赤縣,不然肯定要拉著我痛飲一場,把剩下的半罈燒刀子都喝光。”

魏苒眼睛一亮,搬著小馬紮湊過去,膝蓋幾乎碰到爐子:“什麼債?”

陳伯指了指廳上的匾,匾上刻著“玄文鎮邪”四個字,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暗紅色痕跡。

“那四個字,壓著四座匯行的血仇,底下還有十三匯行敢怒不敢言的怨懟。”

他靠在樑柱上,眼皮半眯,“我十年前跟少爺時,少爺還沒離開威海郡。

他那水火玄鎧圓滿境,四級煉體大成,一拳能打碎青石板,我這種半吊子,三拳都接不住。”

“那些仇家怕玄文館,更恨玄文館。”

陳伯磕了磕煙桿,菸灰落在雪地上,“魏爺過白尾灘不難,但云龍江風浪大,去郡城的路不會順。”

魏苒聽懂了最後一句。

阿兄去郡城,有危險!

她攥緊衣角,指節發白,小聲問:“陳伯,我能練武嗎?我想幫阿兄。”

陳伯掃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身子弱,氣血不足,吃了黑鰈珠蚌的寶珠也補不上先天虧空,光是養和練,就要花常人八倍的時間。

幸好魏爺給你練的是養生功,能慢慢填窟窿,要是換了別的功法,你早就撐不住了。”

魏苒垂頭,手指絞著棉袍的衣角。

她知道自己資質普通,練了半年,才勉強能讓氣血在體內流轉一週,比阿斗慢了整整三個月。

“玄文館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你學不了。

纏龍手、奔雲掌都是剛猛路數,看底子。”

陳伯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我練的《無間浮屠功》殺性太重,當年在青霧嶺當赤巾盜賊頭子時,靠這門功法殺了不少人,不適合你。

不過我有一卷道喪前的陽火殘卷。”

魏苒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行禮,小臉上滿是認真:“師傅在上!”

陳伯抬手攔住她,手掌粗糙有力:“你們兄妹倆一個性子,認師傅倒是快。”

他把魏苒按回馬紮,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張泛黃的拓紙,字跡模糊,邊緣已經破損。

“道喪之前,有個一統天下的王朝喚作‘大宸’,疆域比現在的威海郡大十倍。

大宸帝王曾廣收天下典籍,彙輯《玄武真經十二卷》與《鴻蒙道冊十二卷》,賅括萬法,自煉體根基至悟道巔峰,無有遺漏。

只可惜四千年道喪浩劫中,這些典籍盡數散佚失傳,我手中這卷僅是‘生’字篇殘拓,不過七八頁紙的內容,算不得珍稀物件。”

魏苒支著小下巴,聽得格外專注,小腦袋跟著輕輕一點一點。

“《玄武真經十二卷》按天、地、生、滅等十二字分篇,傳聞藏著寰宇玄理,可助人勘破境界、平步青雲。

只是年代太過久遠,真偽早已無從考證,還有人說不過是大宸帝王彰顯威儀的虛言。”

陳伯指尖點了點拓紙,“這殘卷走的是純養不練的路子,專攻壯大體內命門陽炎,暫不錘鍊氣血筋肉,最宜夯實根基。

可對魏爺而言純屬贅物,她主修四級煉體術,講究勁力淬鍊與肉身打磨,練這殘卷只會荒廢她的體魄天賦,唯獨療傷祛毒的功效堪稱神異,

我當年在青霧嶺遭人暗算負傷,就是靠著這卷殘卷才撿回一條性命。”

魏苒心頭一動。

玄文館仇家多,阿兄去郡城肯定會遇襲,要是自己能療傷,就能在兄受傷時幫她續命。

“想清楚,練了就不能回頭。”

陳伯神色凝重,“以後你吃的丹藥、寶珠,都會化成陽火,等於放棄四級煉體的路子,這輩子都成不了武夫。”

“我不後悔!”魏苒用力點頭,眼睛裡閃著光,“只要能幫阿兄,我什麼都願意。”

陳伯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等你阿兄回來再說,他要是知道我斷了你武行的路,肯定不高興。”

魏苒癟嘴,小聲說:“阿兄肯定不同意!”

“那是她疼你。”陳伯拿起拓紙,在爐邊烤了烤,

“四級煉體看似門檻低,但能到圓滿境的沒幾個,多半是湊數。

你跟她好好說,未必不行。”

魏苒望著屋簷下的冰稜,更想念阿兄了。

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踏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硃紅大門外,一個白髮魁梧的身影出現,身披黑色大氅,手裡握著一把鐵尺,正是永鑄號的姜遠。

“陳兄,數年不見,還記得永鑄號的姜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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