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再聚首,年關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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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磨了磨牙,只覺這世道底下的暗流深不見底。

道隕、濁浪,這兩個詞他聽過數次,也在玄文館的殘卷裡瞥過幾眼,卻始終摸不透其中真意。

若說前者是綿延千年的災劫,那後者又是什麼?

從記載來看,它像一場無藥可醫的時疫,飛禽走獸沾染上便成了“怪胎”,草木山石觸碰到就化為“異物”。

山野散修、旁門術士一旦被侵體,便會被中樞龍庭視作“邪物”。

這些存在,全都是中樞龍庭首要清剿的目標!

“投靠外道有什麼好處?威海郡的高門望族,難道敢頂著抄家滅門的風險,暗中和邪祟勾結?”

魏青追問不休,對這片神州大地的隱秘,他有著近乎偏執的好奇。

即便投入玄文館門下,能借觀藏經閣的典籍,彌補自小困在赤縣、眼界狹窄的缺憾,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追趕上威海郡高門嫡子的見識。

畢竟人家數代積累,耳濡目染的底蘊擺在那裡,未必個個品性端正,但眼界絕不會淺。

這種刻在骨血裡的階層差距,絕非單憑個人苦修就能抹平。

趙敬將藥酒拋給馬伯,慢條斯理地攏好錦袍,語氣漫不經心。

“誰知道呢。據說外道修士精研旁門左道,還供奉異界邪神,能讓人起死回生、延壽百年。”

“雖然中樞龍庭的道官斥之為虛妄,可總有人趨之若鶩,前赴後繼地往火坑裡跳。”

這套路並不新鮮,古往今來的旁門邪道,大抵都是這般說辭。

魏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你信?”

趙敬搖了搖頭,指尖叩著腰間玉佩。

“太上皇坐擁天下四百年,如今也要閉關衝擊長生。

他要什麼沒有?

修道能成陰仙,練武可達四級練巔峰圓滿境,天材地寶堆得像山,跟蘿蔔白菜一樣隨便造。”

“可他也只活了四百年……都說自道隕之後,成仙之路已斷,我看多半是真的。”

“與其信那幫外道妖人,不如信我是大宸皇族後裔,只要你助我湊齊四千兩解封秘藏,等我拿到鎮國神兵推翻中樞龍庭,就封你做世襲罔替的柱國大將軍!”

魏青嗤笑一聲,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只要守在赤縣這一畝三分地,他就不必擔心身家性命。

念及此處,他打定主意,等自己突破二級練圓滿境,再考慮探索郡城的事。

除非蕭驚鴻願意帶他一同歷練,否則他就穩紮穩打,絕不貿然出頭。

“總覺得赤縣之外,藏著不少三級練的老狐狸,就等著我冒頭。”

魏青心頭一凜,決定效仿蕭驚鴻,領悟幾門製毒解毒、易容潛蹤的上乘武學。

他師父練這些是為了打悶棍搞偷襲,他卻是純粹為了保命。

江湖險惡,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沒能見識到趙家的滄瀾功與沉日刀,魏青頗感失望,當即轉身直奔碎劍堂,那位曾接待過他的黃勇師兄恰好就在。

兩人交手數合,勝負立判。

“不過是一級練巔峰,在我手裡走不出三招。”

離開碎劍堂時,魏青仍覺意猶未盡,他只出了五成力道,就讓將龍虎疊浪捶練到巔峰的黃勇手忙腳亂,難以支撐。

太菜,實在無趣。

接下來的數日。

魏青每日清晨便起身修煉奔雲掌,再指點阿妹魏苒與阿斗,待到正午日頭最盛時,便出門尋鐵掌閣與天勤武館的弟子切磋。

往日在赤縣號稱青年才俊的韓武楊與李桂英等人,在筋關圓滿的魏青面前,不堪一擊。

氣力、招式、眼力、應變,全方位被碾壓。

直到此刻,魏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我已是赤縣第一?”

除卻熊羆猛虎等寥寥幾位隱世高手,他在赤縣再無敵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魏青登門挑戰連戰連捷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白尾灘的碼頭與礁石岸邊。

“我早就看魏爺不凡!那麼多彩珠人裡,就他識文斷字,這才是天生的大人物!”

“跟你說,多拜拜龍王!魏爺的水戰無形之術突飛猛進,肯定是龍王顯靈!”

“那你家天天燒香,啥時候也讓龍王顯顯靈,帶咱們發筆橫財?”

“放你孃的屁……”

魏青充耳不聞,窮苦出身的人一旦崛起,阿諛奉承的話自然會接踵而至。

龍王顯靈?

倒不如說他娘當年懷他時,夢到一條白龍盤旋天際,化作一道金光鑽進了腹中。

他曾在史書中見過,太上皇未登基時,勳貴們評價他“深沉寡言,性情陰鷙,不可深交”。

可等他坐上龍椅,就成了“降生之日,紫氣漫天”。

更有甚者說,當年有仙人駕鶴而來,將襁褓中的太上皇帶回青霧嶺撫養,親傳大道。

如此一來,太上皇不喜與人親近,反倒成了“超然脫俗”的佐證。

就連他那曾惹來殺身之禍的怪異相貌,也被附會成“龍顏鳳目,額生五柱,目光如炬,貴不可言”。

可見輿論的風向,從來只由實力決定。

這一日。

魏青與韓武楊切磋完畢,又將奔雲掌的熟練度往上推了推,走在赤縣的街道上,只見城內店鋪早已張燈結綵,年節的氣息越來越濃。

恍惚間,年關已至。

“年關,原指那些欠租負債的窮人,必須在年前結清賬目,過年如過關,半步錯不得。”

魏青搬著梯子,給老宅掛上紅燈籠,貼上燙金春聯,阿妹魏苒拎著漿糊桶,踮著腳幫他遞東西。

“咱們兄妹倆,今年總算可以好好過個年。”

魏苒的小臉上滿是歡喜,往年她和哥哥連去別家拜年都不敢,生怕被當成上門討飯的,遭人白眼。

那座白尾灘旁的土坯房,往年除了鬥哥或謝哥偶爾揣著一把紅糖來串門,再無其他鄉親登門。

“哥,你好久沒給我講故事了。”

魏苒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她記得小時候過年,哥哥總會一邊守著炭盆,一邊給她講那些光怪陸離的話本。

比如大頭的爹和小頭兒子,

還有黑貓警長,貓和老鼠,……

“明天吃年夜飯,我給你講個新的——”

魏青貼好春聯,後退兩步打量著是否齊整。

“從石頭裡蹦出的猴子學了七十二變,大鬧天宮……咦,李二公子,好久不見。”

他一轉身,就看到農市的李桂英提著一個裹著紅紙的長條禮盒,站在門口。

“魏……兄,年關已到,理應上門賀歲,不然實在失禮。”

李桂英神色有些侷促,他還沒適應魏青的身份變化。

不過一個月前,對方還只是個勉強混進採珠人圈子的窮小子,如今卻成了連他父親都要鄭重對待的赤縣第一高手。

“心意到了就好,何必帶禮,太見外了。”

魏青把掛燈籠的事交給魏苒,引著李桂英進門,可對方還沒跨過門檻,就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魏哥!明日我要回威海郡,陪爹孃吃年夜團圓飯,臨走前特地過來給你拜個早年。”

咱倆投緣得很,這位是哪位?

趙敬提著禮盒邁步進門,臉上堆著笑意,禮盒封面上貼著張二寸寬三寸長的松枝箋。

這箋紙是威海郡流行的年帖,作用就像名帖,上面寫著受賀人的名姓、住處和賀語。

世家大族之間互送年帖,早成了鬥富比排場的法子。

有人用紅綢裁紙,灑赤金粉書寫,甚至取整匹錦緞,讓繡工提前繡好吉祥語。

去年更是過分,有人用珍稀木料打造拜匣,雕花鑲銀,專門用來裝盛年帖,匣子裡還放著珍玩古董,更有甚者直接裝滿銀票。

比的就是誰更奢華,誰的場面更盛。

趙敬待在赤縣,倒沒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魏青笑著介紹:“這位是農市李家的二公子李桂英。這位是威海郡高門趙家長房的八少爺,趙敬。”

李桂英心裡一陣苦澀,連忙拱手行禮。

“見過趙少。”

他早聽說魏青與趙敬過從甚密,但親眼見郡城高門的嫡子稱魏青為“哥”,還是忍不住心頭震動。

“原來是魏哥的朋友,以後常來往。”

趙敬淡淡一笑,目光掃過李桂英,隨即轉向魏青。

“禮盒裡有些修道用的外物,你收下。另外,說動姜遠師傅為我大哥煉製法器胚子的事,還要勞你費心。”

李桂英見狀,也連忙開口:“家父知道魏兄射術超群,特意把珍藏的玄蟒弓送來,魏兄乃赤縣第一英傑,寶弓配英雄,再合適不過。”

魏青微微一怔,怎麼都趕著給他送禮?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陌生的詞,孝敬?

還沒等他回應,就見林兒小姐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可她還沒踏上臺階,就有幾匹駿馬踏雪而來,捲起漫天風雪,幾個身影翻身下馬,高聲喊道。

“魏小哥!年關到了,師傅讓我們專程來賀歲!賀禮裝了三四車,都在後面!以後咱們就是同門了!”

魏青定睛看去,原來是陸平平與景三,還有幾個隨行的跟班。

他望著熱鬧非凡的老宅門口,與踩著梯子掛燈籠的阿妹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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