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須放膽,斬妖猿(1 / 1)

加入書籤

蕭驚鴻已在獵虎莊的茶寮外立了半柱香,那襲月白長衫混在滿院粗麻短褐裡,像雪落在焦土上,扎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掀簾入寮,指尖叩著烏木桌沿,目光掃過魏青肩頭的角弓與箭囊,嘴角微勾,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不錯,沒存著遊山玩水的心思,知道自己是幹嘛來的。”

魏青解下弓背在身後,扶著阿妹魏苒踩穩馬鐙,

足尖一點躍下馬背,語氣帶笑卻藏著凝重:“青霧嶺八百里山徑,瘴氣盤繞,精怪橫行,弟子哪敢懈怠。”

他牽過魏苒的手,掌心微微用力,轉向莊主見禮:“李桂英已應下,阿妹便在莊內後院暫住,不許擅自踏出院門半步,等我忙完了,再帶你去尋那雲雀。”

魏苒攥著兄長的衣角用力點頭,細弱的聲音透著乖巧,卻難掩眼底的擔憂:“阿兄小心,我會乖乖等你回來。”

蕭驚鴻端起茶盞的動作一頓,斜眼看向魏苒,眸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平淡。

“這丫頭是靈童?”

魏青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語氣帶著一絲緊張:“師傅慧眼如炬。”

接著他將魏苒幼時沾過木靈王祭祀香灰,魂魄曾離體夜遊青霧嶺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活了近百年的人,總愛說“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

但這話放在蕭驚鴻身上,卻是實打實的真相。

這位縱橫威海郡,壓服十三匯行的絕頂高手,見識之廣博,遠非尋常武人能及。

“陳忠傳她的《陽火殘卷》倒是對症,”蕭驚鴻呷了口涼茶,指尖在桌沿輕敲,“慧極則損,情深則夭,太過拔尖的苗子,最易遭天妒。”

“這丫頭天生陰年陰月降生,魂魄輕盈,能感知天地氣機,卻也因此身子骨孱弱,《陽火殘卷》恰好能固魂養氣,補她先天不足。”

“三級煉皮關有‘靈肉歸元’之說,便是調和氣血,令精神與肉身相融,你且讓她安心修煉,不出三年便可穩固根基。”

魏青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至少阿妹並非妖異,只是體質特殊,這讓他能毫無牽掛地投入接下來的任務。

“安頓好她,再來尋我。”蕭驚鴻放下茶盞,語氣平淡無波,彷彿世間天驕在他眼中,不過是路邊野草。

他這輩子斬過的奇才不計其數,武道、仙道皆有,若非驚世駭俗之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說起來,魏青這小子倒是塊璞玉,”蕭驚鴻望著窗外山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練拳、採珠、鍛器樣樣領悟精妙,精力充沛無匹,果然沒看錯人。”

秋道長那老兒,拿什麼跟我比?

他忍不住暗忖,等著看那老東西輸得跳腳的模樣。

魏青將馳風馬送入馬廄,又細細叮囑莊內雜役照看魏苒,確認後院門鎖好,才折返回茶寮。

蕭驚鴻依舊坐在原位,長衫下襬垂在地上,竟無半分褶皺。

奇怪的是,往來獵戶皆是虎背熊腰的彪悍漢子,見了生面孔的魏青都要打量幾眼,卻沒人敢多看蕭驚鴻一眼。

彷彿那襲月白長衫,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塵世隔絕開來。

“師傅如今是何等境界?四級煉體的關隘,可是已至巔峰圓滿境?”魏青斟了杯熱茶,試探著問道。

蕭驚鴻沒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青霧嶺的方向,那裡層巒疊嶂,隱有瘴氣翻湧。

“距日落還有兩個時辰,你從西側進山,斬殺兩頭白鬃黑臂猿,取它們的心頭血回來。”

魏青一愣,隨即苦笑,果師傅只會冷冰冰地派任務,想抱大腿是痴心妄想。

“庸碌之輩練體,三五年方能突破筋關,七八年才得骨關熟練;中等資質者,一二年筋關,四五年骨關;便是天才英傑,最快也需半年破筋關,一級煉體圓滿。”

“你天分卓絕,進境太快,我要你在此沉澱打磨,夯實根基。”蕭驚鴻淡淡道。

“武道一途,膽為先,力為次,功夫最末。但膽氣分三六九等,匹夫之勇不足道,身陷絕境而能從容應變,以弱勝強,方為有膽有識。”

魏青立刻擺出堅毅神色,朗聲道:“弟子明白,定當不負先生所望!”

心底卻腹誹,先生怕不是進山迷路,又覺得對付小妖沒趣,才把讓我獨自殺妖?

青霧嶺西側,古木參天,濃廕庇日,林子裡暗得像黃昏,溼氣裹著腐葉的腥氣撲面而來。

一頭丈高的白鬃黑臂猿從樹冠躍下,重重砸在泥地上,腳掌陷進溼土半寸,塌鼻凹眼,灰白斑駁的毛髮下,三條虯結的手臂卻如墨鐵鑄就,額間豎瞳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它直立起身,前肢過膝,衝著身邊略矮的猿猴嘶吼,聲音震得樹葉簌簌掉落:“食物呢?”

那矮猿猴像個僕從,拎著三個採珠人甩在樹幹上,骨裂聲清脆刺耳,鮮血順著樹皮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窪。

其中一人頭骨碎裂,早已氣絕,剩下兩人嚇得癱軟在地,連哭都發不出聲,只能渾身發抖。

高大的白鬃黑臂猿猴顯然不滿,一巴掌拍在矮猿猴頭上,力道之大,將它拍得踉蹌幾步,咆哮道:“我要活的!”

矮猿猴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依舊捧著那具屍體不敢撒手,生怕再遭毒打。

咀嚼聲在林中響起,脆骨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血水濺在猿猴胸口的毛髮上,黏膩可怖,它甚至故意放慢速度,享受獵物的恐懼。

“妖物!”

“救命啊!”

“饒命!”

倖存者終於崩潰,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卻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進山採珠本就是搏命的營生,最怕是遇上吃人的精怪。

尋常山精野怪並不食人,或靠香火供奉,或採食靈藥清泉,唯有墜入邪道者,才會殘殺生靈,吸食血肉,一旦沾染人血,便會越陷越深,最終化為妖魔。

啪!

矮猿猴嫌吵,一腳踏碎了那人的頭顱,腦漿與血水濺在地上,像爛熟的果子被踩爆,慘叫聲戛然而止。

咚!

白鬃黑臂猿又給了矮猿猴一巴掌,怒喝道:“我說了要活的!”

它蹲下身,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目光鎖定一個斷腿爬行的獵人,眼中泛起興奮的紅光,豎瞳裡滿是殘忍。

兩根粗如兒臂的手指一夾,便將那人拎起,力道沒控制好,腿骨當場碎裂,慘叫聲撕心裂肺,在林間迴盪。

白鬃黑臂猿臉上露出愉悅的獰笑,豎瞳收縮:“就是這樣,活著才有趣!”

它張開血盆大口,獠牙上沾著血絲,準備生吞活人。

咻!

一支鐵羽箭破空而來,帶著森冷殺意,穿過層層枝葉,精準釘在白鬃黑臂猿的肩頭,力道之強,將它帶得後退兩步,箭簇沒入血肉半寸。

吼!

白鬃黑臂猿暴怒,扔下手中的人,一把拔出箭桿,木杆在它掌心寸寸崩斷,箭簇卻留在肉裡,形成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紅色的血液汩汩湧出。

“好硬的皮肉!不愧是百年精怪!”

魏青的聲音從樹幹後傳來,緊接著又是兩箭,一前一後直奔猿猴的雙眼,他算準了猿猴的閃避角度,封死了它的退路。

但那白鬃黑臂猿頭頂的冠骨厚如堅甲,兩箭只射入皮毛四分,便被筋肉死死夾住,無法深入。

“難怪進山的刀客都要鑄神兵利器,跟這怪物拼拳腳,純屬找死。”

魏青暗忖,足尖點樹,身形如燕般飄開,避開猿猴的撲擊。

他早已算到箭術無法致命,這三箭只是為了激怒對手,暴露破綻。

白鬃黑臂猿痛得發狂,手掌如弓彈出,橫跨五十步撲向魏青,另一條手臂如鐵鞭掄動,帶著鎖脈功的勁勢,空氣被抽得發出刺耳爆鳴。

嘭!

拳風砸在樹幹上,樹皮炸裂,木屑紛飛,整棵大樹都在搖晃,裂紋順著樹幹蔓延,眼看就要折斷。

“這力道,竟有二級煉骨巔峰的水準,不能硬接。”

魏青足尖點樹,身形再次飄開,腰身如靈蛇擰纏,竟在騰空時再次拉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咻!

第三箭釘在猿猴後背,依舊入肉不深,卻精準命中了它的舊傷,讓白鬃黑臂猿的動作一滯。

白鬃黑臂猿徹底被激怒,它從未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對手,魏青像條滑溜的水蛇,始終抓不住,而且每次攻擊都能精準命中它的痛處。

它雙腿彎曲彈射,抓住樹枝盪出數丈,雙臂張開如門板,封住魏青的退路,豎瞳裡滿是殺意。

“有點小聰明,但不夠。”

魏青腳下踩著纏龍手的馬步,猛地蹬在樹幹上,不退反進,直撲猿猴。

他要的就是近身,用自己最擅長的拳法,終結這場纏鬥。

角弓斜掛肩頭,脊柱如大龍升騰,體內氣血翻湧,沛然無匹的勁力匯聚於拳,皮膚下的筋絡如虯龍游走,發出輕微的爆鳴。

他盯著猿猴的眼睛,聲音冰冷如鐵:“誰告訴你,弓箭手只會遠射?”

五指捏成拳,勁力貫通,拳如隕鐵砸下,帶著奔雲掌的剛猛與纏龍手的絞勁,直指猿猴的胸口。

轟!

巨響震得地面顫抖,落葉與泥塵如瀑揚起,白鬃黑臂猿龐大的身軀像炮彈般砸在地上,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地面龜裂出數道縫隙,泥土翻湧。

“吼……”

它痛得渾身抽搐,想不通眼前這單薄的人類,為何能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道,胸口的骨頭碎了大半,鮮血從口鼻湧出。

“閉嘴。”

魏青踏上一步,厚牛皮靴踩在猿猴的臉上,將它的腦袋死死踩進泥地裡,勁力爆發,讓它連掙扎都做不到,靴底的紋路深深印在猿猴的皮膚上。

“這便是你食人該付的代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