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第十四行,連夜奔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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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口氣!

蘇少陵喉間已滾出半句硬懟的話,指尖觸到座椅扶手的冰涼,念及對方身上疊著的數重身份,終究還是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喉間只剩一絲悶鬱。

玄文館在冊弟子,赤縣珠檔首屈一指的東家,團練衙門副尉,煉邢窯姜遠親傳弟子……哪一個名頭,不是在赤縣地界跺一跺腳,地面便要抖三抖的硬牌子?

“魏青,我知你手段通天,可凡事總得講個章法規矩!

我蘇家做的是中樞龍庭認下的正經買賣,手裡攥著官府核發的身牌,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蘇少陵眯起眼,眼底翻著慍怒,指節攥的實木座椅咯咯作響,骨節泛白。

趙敬懼那蕭驚鴻的兇名,對其徒弟唯唯諾諾,他蘇少陵卻偏生沒那麼慫。

那蕭驚鴻就算在赤縣再兇性大發、橫行無忌,也總得守個“理”字。一言不合便打打殺殺,不分青紅皂白取人性命,那與墮入邪道、為非作歹的妖人有什麼兩樣?

赤縣本就是彈丸之地,威海郡也不過是上水府下轄的一個小池子,竟容得這等兇人肆意橫行、興風作浪。

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上水府的天地比赤縣廣闊百倍,總歸有能治住這頭狂龍的狠角色!

“拿中樞龍庭壓我?便是帝令隔山海,拳頭定規矩。”

魏青站在原地,身形挺拔,聲音冷冽如淬冰的刀鋒,字字清晰,“赤縣連個正經的官府衙門都沒有,你那套朝堂的道理,在這兒行不通。”

他的眸光亮得驚人,像寒夜的星子,刺得蘇少陵心頭猛地一緊。

但蘇少陵強撐著面上的鎮定,自恃蘇家在威海郡根基深厚,牙行生意盤根錯節,犯不著對一個赤縣本土的採珠人低三下四、卑躬屈膝。

恰恰相反,它是中樞龍庭特許的六大正經營生之一,打從立郡起,便受官府轄制與認可。

早在道統崩壞之前,馬匹便是支撐農耕生產與邊關戰事的根本物資,在市集交易裡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彼時馬匹買賣,必須有懂行的人辨品種、斷優劣、評體質、定價格,於是便催生了大批牙行牙人,專司邊貿與涉外的物資交易。

後來官府將這一行當納入統一管轄,發放了統一的經營身牌,牙行才算真正成了登堂入室的正經營生。

這種有官方背景的牙行,行內稱作“坐莊”,主營替人代售代購各類物資,

家底殷實的牙行,也會自己派人外出收貨,囤積之後再轉手倒賣,賺上一筆差價。

除此之外,牙行還身負官府賦予的幾項重任,缺一不可。

一是向官府實時報備往來客商的詳細資訊,姓名、人數、隨行貨物明細,皆要一一記錄在案,交付官府核查備案;

二是代收各地的商稅,同時監管銅鐵、糧草、鹽鐵等戰略物資的流向,凡跨郡販運此類物資,必須由當地牙行出具擔保,方可通行。

正因如此,牙行與各地官府往來密切,勢力滲透到地方的方方面面,是地方運轉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論起官面上的人脈、打點的門路,蘇家在威海郡從不輸人。

也就趙敬是個混不吝的主,換作旁人,敢當眾拍他蘇少陵的椅子,隔天就得被扔進大牢,受盡磋磨,剝掉一層皮。

“魏青,咱們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我來赤縣是開門求財,不是惹是生非,你若真有本事,儘管讓我在這赤縣站不住腳!”

“我倒要看看,蕭驚鴻的徒弟,是不是比道官老爺還威風?

玄文館的牌子,難道比中樞龍庭還大,能一手遮天,把我埋在這赤縣不成?”

蘇少陵嘴上硬氣,心裡卻隱隱發虛。

可眾目睽睽之下,要他向一個赤縣本土的採珠人低頭服軟,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也不是愚笨的呆頭鵝,放完這通狠話,知道再留下去必生事端,立刻拂袖起身,腳下生風,擺明了要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蘇公子!這些奴僕……您還買不買了?”

丁二少急得直跺腳,伸著手想喊住蘇少陵,他本想借著這筆買賣攀附蘇家這條大船,日後也好在赤縣多一條財路,多一層靠山。

“不買了!滾!”

蘇少陵頭也不回,吼聲透過人群傳過來,帶著難掩的慍怒。

他帶著一眾健僕,撞開圍觀看熱鬧的人群,腳步飛快,眨眼間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沒了蹤影。

“跑得倒是快,省得我動手費事。”

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他這些日子見過的十三匯行子弟,除了林謙讓那個有勇無謀的草包,其他人多少都懂點審時度勢,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魏哥……”

趙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姍姍來遲,額頭上還沾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路上他撞見了倉皇逃竄的蘇少陵,見他活得好好的,竟莫名鬆了口氣。

他太清楚玄文館那師徒倆的性子了,行事狠辣,毫無顧忌,當眾打死蘇家這根獨苗的事,他們絕對做得出來!

“剩下的交給你了。”

魏青頭也沒回,丟下一句話,抬手示意身側的阿斗,帶著阿魚先走。

他懶得跟丁二少這種見風使舵的小人計較,惡人自有惡人磨,讓趙敬這個威海郡高門子弟,去收拾丁二少這種赤縣的膏粱紈絝,再合適不過。

……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逃出數條街,確定魏青沒有追來,蘇少陵才敢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喘氣,隨即破口大罵,聲音裡滿是羞憤與惱怒。

“牙行生意千年傳承,中樞龍庭都認!

他魏青算什麼東西,一個赤縣的採珠人,也敢揚言斷我的財路?”

貼身小廝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見他罵夠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彎著腰低聲勸道:“少爺,息怒。

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初來乍到,犯不著跟他置氣,不值當。”

“息怒?我怎麼息怒!”蘇少陵氣得咬牙切齒,牙根發酸,

“還有趙敬那軟骨頭,沒半點高門子弟的骨氣,竟也跟著魏青同流合汙!

堂堂威海郡趙家的子弟,天天跟在一個採珠人的屁股後面轉悠,鞍前馬後,虧他大兄趙敬鴻還是道院的天之驕子,拔尖人物,簡直丟盡了趙家的臉面!”

小廝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這種主子的氣話,聽著就好,萬萬接不得,答得不好,輕則捱罵,重則掉腦袋,他一個下人,可沒那個膽子。

“去!立刻給我發帖子!”

蘇少陵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眼中翻著狠戾,“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不愛銀子!

廣邀赤縣內城的武行師傅、農市東家、城裡的大戶鄉紳,就說我蘇少陵今晚在順風樓擺宴,宴請諸位!”

他心裡清楚,若非聽聞魏青已經練到二級煉骨境,換血數次,實力大增,他剛才何至於跑得那麼狼狽,丟盡臉面。

實在是打不過!

家裡養的那些護院高手,連蕭驚鴻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更別說他的徒弟魏青。

他自己的修為,與魏青比起來,更是雲泥之別,連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眼下,只能暫且隱忍,從長計議!

……

另一邊,丁二少見蘇少陵跑了,沒了靠山,心裡發慌,卻還是腆著一張臉,湊到趙敬面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趙少……您看這事兒……”

話還沒說完,迎面就捱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力道極重,打得他原地轉了個圈,嘴角瞬間溢位血絲。

“老爹剛死,屍骨未寒,你就急著發賣家中奴僕,真是個大孝子!”

趙敬的聲音冷冽,眼中滿是怒意,想起蘇少陵若真死在赤縣,十三匯行必定震動,威海郡的麻煩會接連而來,心裡的火氣更盛。

猶不解恨,他抬腳又狠狠踹了丁二少一腳。

他好歹也是踏入一級煉骨境的人,筋骨強壯,力道驚人,一腳就把身虛體弱的丁二少踹得滾出老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趕緊把賣身契拿出來!魏哥的手足兄弟,就是我的至親好友!

你狗眼瞎了,竟敢把他賣到外地的苦窯去,活得不耐煩了?”

丁二少摔得鼻青臉腫,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淌著血,心裡叫苦不迭。

短短半個時辰不到,他接連捱了兩頓打,蘇少陵一拳,趙敬一巴掌一腳,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出門沒看黃曆。

“那個掃把星!真是個災星……”

他趴在地上,心裡暗罵阿魚,若不是為了賣他,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可他不敢罵蘇家,更不敢罵趙家,只能把所有怨氣都撒在阿魚身上。

“契……契在這兒,趙少,您看。”

丁二少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疊賣身契,讓身邊的健僕遞到趙敬面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這些都是死契,九百兩銀子,我全賣給您,任憑您處置發落,您看如何?”

啪!

又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丁二少的另半邊臉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頭暈目眩,差點暈死過去。

“狗東西!都到這份上了,還敢跟我要錢?”

趙敬的吼聲震耳欲聾,眼中滿是鄙夷,“蘇家老爺子真是老糊塗了,把長房獨苗派到赤縣這虎狼之地來,跟把河裡的活魚扔進滾燙的油鍋裡,有什麼區別?”

……

暮色四合,蘇少陵下榻的宅院前廳,小廝哭喪著臉,手裡捧著幾張鎏金帖子,一步三挪地走到蘇少陵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說!怎麼回事?”蘇少陵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陰鷙,他已經等了許久,卻沒等來一個赴宴的人。

“少爺,順風樓的掌櫃說,他們店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接不住這份富貴,不敢接您的宴。”

小廝的聲音細若蚊蚋,“還有碎劍堂、鐵掌閣、天勤武館幾家的武行師傅,小的連門都沒進去,門房個個推說師傅生病、養傷、回老家探親,總之就是沒空,不肯來……”

啪!

蘇少陵猛地將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茶杯瞬間碎裂,茶水濺了一地,碎片四處飛濺。

“赤縣的三大家,在這地界立足數十年,根基深厚,才半年時間,就全成了魏青的狗腿子?

唯他馬首是瞻?”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農市的李麟呢?他也不給我蘇家面子?”

小廝嚇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小聲道:

“李東家倒是見了小的,只是他說近來頭疼,吹不得風,身子不適,改日一定登門賠罪,這次就不能來赴宴了……”

蘇少陵又想摔東西,伸手摸了摸桌面,卻空無一物,只能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眼中翻著猩紅的怒意,幾乎要噴火。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他連說三個好字,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憤怒,

“魏青不點頭,一個個都縮起脖子裝烏龜,怕得要死!

以往三大家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打得你死我活,哪個不是看我們十三匯行的臉色行事?

現在多出一個魏青,倒是立刻抱成一團,穿一條褲子了!”

“怎麼?這赤縣是要改朝換代,立一個新的門戶,做威海郡的第十四匯行不成?”

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腦海中一遍遍回想魏青在赤縣的勢力,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後怕。

魏青這小子,竟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趙敬心甘情願給他當跟班,鞍前馬後,連珠市的渡口都拱手相讓,懶得要回。

煉邢窯的姜遠,赤縣窯市的頂尖人物,收他做親傳弟子。

農市的李麟,獨木難支,根本不敢與他作對。

不知不覺間,整個赤縣的勢力,竟都被魏青牢牢攥在手裡,這赤縣,怕是真的要改姓魏了!

“老蘇,誰惹你發這麼大的火氣?又是跟趙敬那小子槓上了?”

一道爽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冒衡大步走進前廳,臉上帶著笑意,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剛從黃山村回來,身上還沾著些許窯灰。

他剛跟陸平平、景三等幾位窯頭相談甚歡,心情正好。

威海郡的窯市,大小鋪子數百家,手藝參差不齊,唯獨玄鍛號和永鑄號的手藝最頂尖,配得上手藝稱王的頭把交椅,在整個上水府都有名氣。

他們冒家與永鑄號是世交,交情深厚,若是能再把玄鍛號拉攏過來,

為冒家所用,不僅能斷了林家的一條重要臂膀,還能壯大冒家在窯市的聲勢,甚至在整個威海郡的勢力,都能更上一層樓。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老冒,你可算回來了!”蘇少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臉上的怒意稍減,滿是委屈與憤懣,大倒苦水,

“魏青那小子太囂張了,根本沒把咱們十三匯行放在眼裡,當眾給我難堪,揚言要斷我在赤縣的財路,欺人太甚!”

“這小子確實狂妄,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冒衡收起摺扇,皺起眉頭,臉上的笑意淡去,語氣裡帶著些許不滿,“以前赤縣的這些土財主、地頭蛇,哪個見了咱們威海郡的高門子弟,不是畢恭畢敬,點頭哈腰?

也就魏青,仗著蕭驚鴻的名頭和一身本事,無法無天。”

“不過他現在勢頭正盛,硬拼不是上策,等開春之後,上水府的稅吏下鄉收稅,有的是辦法拿捏他。”

冒衡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赤縣本土的採珠人,根基淺薄,哪有咱們的門路廣,能借官府的手辦事?”

蘇少陵眼睛一亮,瞬間轉怒為喜,像是撥開雲霧見青天,拍著大腿道:

“還是老兄高明,看得透徹!

他現在敢在我面前囂張,不過是仗著蕭驚鴻的兇名,還有赤縣的這些勢力罷了。

但中樞龍庭可不管這些,殺稅吏等同造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魏青拖家帶口,有牽絆,絕不敢跟朝廷作對,逞兇耍威!”

“今晚我做東,就在這宅院裡擺宴,旁人不給我蘇少陵面子沒關係,我也瞧不上這些土包子!有老兄你陪我一同飲酒,足矣!”

冒衡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尷尬,連連擺手,後退兩步,道:“老蘇,實在對不住,我……

我正跟煉邢窯的人私下接觸談事,若是讓魏青知道我跟你喝酒,

他在姜遠面前說兩句讒言壞話,吹吹枕邊風,我的這事就徹底黃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門,陪你喝個痛快,今天實在是不行,見諒見諒。”

說完,他生怕蘇少陵再挽留,拱了拱手,轉身便走,腳步飛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

夜色漸濃,月上中天,整個赤縣陷入一片寂靜,唯有街邊的燈籠泛著微弱的光。

蘇少陵的宅院前廳,燈火通明,卻只有他一人,獨坐在桌前,自斟自飲。

桌上擺著滿桌的酒菜,卻沒動幾口,杯盤狼藉。

他萬萬沒料到,連冒衡這樣的威海郡高門子弟,與他同屬十三匯行,竟也因為怕魏青,不肯陪他喝一杯酒,這般不給面子。

“他們骨頭軟,怕魏青,我偏生做這個骨頭硬的人!”

蘇少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淌下,沾溼了衣襟,“無非就是虛張聲勢,搭臺唱戲,看誰的鑼鼓敲得響,聲勢足夠大!”

“我就不信了,整個赤縣上下,真能鐵板一塊,全都聽他魏青的!”

他兩眼赤紅,佈滿血絲,醉意上湧,腦海中一遍遍閃過白天的屈辱,心裡的不甘與憤怒越積越深。

他是蘇家的長房獨苗,從小嬌生慣養,眾星捧月,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大擺宴席,廣發請帖,結果卻無一人赴宴,成了赤縣的笑柄。

一壺好酒喝得底朝天,幾分醺然的醉意令腦袋昏沉,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少陵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起身準備回房沐浴就寢,消消愁悶。

可剛走到前廳門口,忽地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聒噪聲音,腳步聲、呼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抬眼望去,只見宅院外的天空,竟被一片火光染紅,半邊天都是亮的,隱約能看到上百道身影,舉著火把,手持兵器,在街道上奔走。

“什麼情況?外面發生什麼事了?”蘇少陵心頭一驚,酒意醒了大半,厲聲朝門外喊去,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慌亂。

貼身小廝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跑進來,臉色慘白,氣喘吁吁,結結巴巴地稟報:“回少爺的話……

那位魏爺,帶著團練的人,還有不少珠市、窯市的漢子,舉火持械,正在全城搜查赤巾盜賊的餘黨呢!”

“我聽外面的人說,赤巾盜賊殺了威海郡林家的公子林謙讓,如今赤縣又來了蘇家、冒家的貴客,魏爺作為團練副尉,有責任維護地方清寧,護佑貴客安全,責無旁貸,所以才連夜帶人清剿赤巾賊……”

蘇少陵如遭雷擊,渾身一震,瞬間酒醒,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手腳冰涼。

林謙讓明明是被魏青活活打死的,整個赤縣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這是借題發揮,拿赤巾盜賊當藉口,帶著大批人馬,大張旗鼓地搜查,到底想幹什麼?

衝我來的?

這個念頭猛地在腦海中炸開,蘇少陵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趙敬說過,魏青此人,兇狂狠辣,有仇必報,從不隔夜!

他喉嚨滾動兩下,嚥了口唾沫,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怕。

魏青無緣無故弄這麼大的陣仗,擺明了是要把水攪渾,趁亂行事。

萬一他在這混亂中,莫名暴斃,魏青正好可以把一切推到赤巾盜賊頭上,死無對證!

“猖狂!太猖狂了!簡直目無王法,無法無天!”

蘇少陵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淌下,沾溼了衣領。

他在屋裡焦躁地來回踱步,腳步凌亂,聽著外面越來越洶湧的動靜,越來越亮堂的夜空,心亂如麻,難以鎮定。

火光越來越近,呼喊聲越來越清晰,似乎已經到了宅院附近。

蘇少陵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與慌亂,

他猛地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小廝,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衣服脫下來!快!”

“啊?”小廝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與茫然,雙手下意識地抱在胸前,連連後退,“少爺……您……您這是要幹什麼?”

他只是個跑腿的僕役,並非伴讀的書童,更不是什麼孌童,主子怎麼會突然讓他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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