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萬金頭顱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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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少陵一把扯過小廝身上的粗布短衫套在自己身上,打算從後院的狗洞鑽出去溜之大吉。

懂得審時度勢,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魏青那傢伙如此大張旗鼓地帶著人圍過來,明擺著就是衝自己來的。

萬一那廝真的殺紅了眼,就算家主帶著全府上下拼命報復,自己也早已身首異處。

一切都晚了。

“我蘇少陵的錦繡前程,怎麼能折在赤縣一個採珠人手裡!”

蘇少陵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找著臺階,他不是怕了魏青,只是不願逞匹夫之勇,這叫以退為進,是為了將來的大局。

這才是真正的格局!

作為威海郡名門蘇家的長房,他犯不著跟那些市井潑皮一樣,為了一口氣就死磕到底。

“少爺……我跟您一起走吧?”

被剝得只剩一條短褲的小廝凍得牙齒打顫,臉色烏青。

他只是個下人,根本沒資格穿主人家的綾羅綢緞。

那樣的僭越行為,只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不用,你留下來,替我攔住魏爺。”

蘇少陵不耐煩地揮揮手,扯了扯身上單薄的粗布衫,只覺得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哪有自己的狐裘錦袍舒服。

“我?”

小廝一臉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怕什麼?你手無寸鐵,又沒練過武,他魏青總不至於對一個弱小子下手吧?”

蘇少陵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往後院跑,路過伙房時,順手摸了頂斗笠扣在頭上。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探出頭左右張望,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這才貓著腰溜了出去。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蘇少陵,頭一回穿上粗布衣服,踩著稻草編的破鞋,只覺得活遭罪。

要不是他打小就用各種天材地寶養著身子,又練了幾年拳腳,這身板早就被刺骨的江風吹散架了。

藉著夜色的掩護,他一路疾奔趕到了東市碼頭,一艘柏木造的貨船正靜靜地泊在岸邊。

船上沒有值守的夥計,只有一個精壯漢子守著個火盆,正自斟自飲。

蘇少陵不像趙敬那樣一門心思撲在修道上,他的武功底子相當紮實,只見他腳下一點,不用跳板,直接撐著竹篙便穩穩落在了船頭。

他怒視著那個只顧喝酒的漢子,厲聲喝道:“我爹花了四千兩銀子請你來保護我,

江濤,你倒好,縮在船上喝了一路的酒,害我被魏青逼得像條喪家之犬!”

那漢子緩緩轉過身,正是曾經赤縣四大高手熊羆猛虎中的江濤。

“蘇公子,你搞搞清楚,我是蘇家護院的統領,不是你蘇家的家奴,沒道理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我只答應你爹,保證你‘不死不傷’,其他的事情,一概與我無關。”

蘇少陵攥緊了拳頭,額上青筋暴起:“我乃蘇家長房!你就是這麼對我說話的?”

江濤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我每月俸祿,是你爹給的,又不是你。

你真當自己是蘇家的家主了?

你爹都還沒接掌家業,你倒先擺起了主子的架子。”

蘇少陵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裡暗罵,赤縣出來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不識抬舉!

“魏青那傢伙的脾氣我清楚,你不主動去招惹他,他根本懶得理你。”

江濤呷了一口熱酒,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可惜船上沒口好鍋,不然燉一鍋海鮮,配上這酒就完美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你這條龍還沒長成呢。

你看趙家那位,身邊跟著個三級煉的老僕,都不敢去碰魏青的黴頭,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蘇少陵一聽這話,火氣更盛:“我不過是去農市買幾個下人,關他魏青什麼事?

分明是他仗著武功高強,橫行霸道!

快開船,等我回了威海郡,帶齊人手,踏平赤縣!

我倒要看看,這地方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是個龍潭虎穴!”

江濤不再說話,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子弟,不真的吃幾次虧,是永遠不會明白天高地厚的。

當然,前提是他別撞上硬茬,不然就不是頭破血流那麼簡單了,要是碰上蕭驚鴻那種狠角色,直接就小命不保。

江濤拉起船帆,轉動舵杆,貨船緩緩駛離了碼頭。

他向來是拿多少錢,辦多少事。

既然蘇少陵嚇得屁滾尿流要跑回威海郡,他正好也可以脫身。

不然,萬一魏青真的動了殺心,他可沒臉真的出手去保這麼個廢物。

畢竟他是玄文館出來的,骨子裡就沒把這些世家子弟放在眼裡。

“剛才趙敬打我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出手?”

蘇少陵陰沉著臉,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到赤縣不到三天,就被魏青逼得落荒而逃。

要是再讓趙敬添油加醋地傳揚出去,他蘇少陵的臉可就丟盡了!

“打不過。”

江濤的回答簡單而誠實。

“我們雖然都是三級煉,但我才初掌境界,這麼多年一直沒進步,他已經開始練臟腑了。”

蘇少陵氣得牙齒都快咬碎了:“那你憑什麼要這麼高的價錢?每月千兩銀子!”

江濤一本正經地解釋道:“話不能這麼說,我江濤的武功雖然不算頂尖,但做人的信譽是沒得說的。

我上一任東家趙良餘,當年被赤巾盜賊圍困,我單槍匹馬殺進殺出,將他救了出來。

你爹花這個錢,買的是一份安心,很划算。”

蘇少陵嗤笑一聲:“我怎麼聽說,你當時根本就沒露面,等赤巾盜賊被打散了才敢出來?”

江濤立刻正色道:“那都是小人的詆譭!我坐鎮珠市這麼多年,一直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算當年赤巾盜賊攻城,我也一樣保住了東家的性命。”

蘇少陵還想再譏諷幾句,卻見江濤臉色一變,猛地將船速降了下來。

“前面就是白尾灘了,怎麼停船了?”

他不解地問道。

“蘇公子,我們後面跟著很多人,非常多。”

江濤的表情凝重如鐵,彷彿面對洪水猛獸。

“快,找條小舢板藏起來,等下打起來,你自己想辦法跑。”

蘇少陵皺緊了眉頭,懷疑江濤在嚇唬他。

他也是個破筋關的人,怎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九個,十個……媽的!捅了馬蜂窩了!赤縣哪來這麼多高手!”

江濤懶得跟他廢話,雙目緊閉,運轉內力,周身氣血翻湧,彷彿有火焰在皮膚下燃燒。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遊弋,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至少有二十個人!

每一個都是突破皮關的三級煉高手!

而且個個殺氣騰騰,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本以為接了蘇家的活兒能安穩一點……”

江濤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生怕稍有不慎,就會引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白尾灘的江水洶湧澎湃,貨船在浪濤中劇烈搖晃。

突然,一條條小舢板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上面的人影都穿著黑衣,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到底惹了什麼人?”

江濤死死地盯著蘇少陵,實在想不通這小子到底捅了多大的婁子。

“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蘇少陵一臉委屈,赤縣的人也太霸道了!

他不過是去農市買了幾個下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要被人在江上截殺?

這也太冤枉了!

“糟了,這下完了……不對,他們好像不是衝我們來的。”

江濤剛感到一陣絕望,卻發現那鋪天蓋地的殺意只是掃了他們的船一圈,

便徑直掠了過去,沒有絲毫停留。

江濤猛地反應過來,幾步衝到船尾,運足目力望去。

只見在湍急的江水中,一條小舢板橫在水面上,船頭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正是魏青。

“魏青!他竟然一直跟在我們後面,我一點都沒察覺到!”

江總管,好久不見。”

魏青微微一笑,衣袂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你一個人,追著我出了赤縣?”

蘇少陵徹底驚呆了,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不要命的瘋子?

難道他不知道,隱暗閣已經懸賞四千兩黃金,要他的腦袋嗎?

兩岸的礁石岸邊,火把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好傢伙,人真不少!這下有好戲看了!”

炎狗相眯著眼睛,舔了舔嘴唇。

“就算殺了一批,還是有不怕死的想發財,咱們這行,從來就不缺亡命徒!”

玄豚相怪笑一聲,聲音沙啞。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咱們十二獸相在隱暗閣接任務,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就是為了錢嗎!”

蠻牛相和炎駒相擠在一起,甕聲甕氣地說道:“靈蛇相和孽龍相呢?他倆怎麼還沒來?”

魔羊相盤腿坐在地上,取出兩個圓潤的碧玉葫蘆,

放出一群如同墨點般的飛蟲,瞬間化作一團黑霧,將他籠罩其中。

黑霧中,一道虛影如同流水般分離出來,那是他的神魂。

下一刻,那些飛蟲彷彿活了過來,圍繞著神魂凝聚成形,化作一個兩丈多高的巨人,飛沙走石,氣勢駭人。

赫然是道玄三重,御魂凝形!

“靈蛇相的意思是,小心有詐,讓前面那些人先去試探。

反正隱暗閣要的是魏青的人頭,誰拿到都一樣。”

魔羊相的肉身如同枯木,沒有一絲氣息,只有神魂在陰風裡發出冰冷的聲音。

“魔羊相的控蟲之術又精進了,竟然能讓神魂凝聚成實體!”

玄豚相忍不住讚歎道。

“按老規矩,蠻牛相和炎駒相負責牽制,玄豚相正面主攻,我從側面支援。

至於靈蛇相和孽龍相,他們什麼時候出手,全看他們自己的心情,不用管他們。”

炎狗相一邊佈置戰術,一邊觀察著江面。

“我看到幾個熟人,使刀的是青面獠周坤,還有雙槍索命吳八,他們先上,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寬闊的江面中央,魏青的舢板如同定海神針,在湍急的水流中紋絲不動。

江風猛烈地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四面八方,數十道充滿殺意的目光如同針芒般落在他身上,彷彿他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

想到自己安排好的後手,以及師傅蕭驚鴻在暗中掠陣,

這位名震赤縣的魏爺朗然一笑,聲震四野:

“聽說我的腦袋,值九千兩黃金,在座的各位,有誰想要,儘管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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