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八章救我就讓我以身相許?(1 / 1)
宋知雲定定地看著裴行止。
昨日男人一身紅衣,驚豔四方。
今日藍色長袍襯著他清雋的身形,昂藏七尺,冷冽而疏離。
“裴相來得正好。”宋知雲揚起下巴,聲音裡帶著刻意撐出來的從容,“方才溫娘子與我說了許多,倒是讓我開了眼界。原來裴相如今做事,已經需要婦人出面了。”
“宋家女好口才,我若出面見你,便是男女私下見面,男女授受不親,對你名聲不好。”裴行止站在溫竹面前,擋住宋知雲的視線。
他繼續說:“你與裴雍私下定了親事,心裡如何想的,我也明白,你也知道裴雍的意思。裴雍想要次子裴行遠壓我一頭,故而將父母雙亡的你推給我。”
“你……”宋知雲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強撐著挺直脊背,“你胡說什麼?”
裴行止站在溫竹身前,身形如山,將身後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他低嘆一聲:“你於我而言,毫無助力,因此裴雍覺得在岳家這一頭壓制住我了。你是他定下的人,日後自然與他同心。宋知雲,你明明知曉裴雍的算計,依舊答應親事。你不是蠢,而是處心積慮多年。”
“你幻想著嫁給我,希望我幫你將宋家撐下去,甚至給你弟弟鋪路。你故意表露出你的委屈,但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以為你可憐你無助,便可用名聲拿捏我?”
“錯了。哪怕我被萬人唾罵,我不願的事情也不會去做。宋知雲,你可以等多年來營造自己被我拋棄的假象,我也可頂著萬千罵名拒絕你。”
宋知雲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砸在她攥緊的手背上。
她沒有去擦,執拗地看著裴行止,眼底的倔強像一把被反覆淬火的刀,明明已經千瘡百孔,卻還是不肯折斷。
“裴相,你說得對。”她坦然道,“我確實知道裴雍的算計,我確實處心積慮、我確實、想借你的勢給我弟弟鋪路。”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攢最後一點力氣,“但你的命也算我救的,這是你欠我的。”
“救我就該讓我以身相許?”裴行止笑了,“宋知雲,這些年來你弟弟入學考試,皆是一帆風順,我欠你都還清了。”
宋知雲不甘心,繼續追問:“溫娘子救了你,你便傾其一切也要娶她,為何我不可?論文才論家世,我也輸給她。”
溫竹聽後輕輕蹙眉,這樣的話問起來是不是過於幼稚?
“宋娘子,話已至此,再談也沒什麼好說的。”裴行止語氣冷了許多,“我會派人護送你回江南,你想嫁給誰都可以,甚至、我也會幫你,甚至給你置辦嫁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身後的溫竹卻覺得怪異,裴行止為何處處忍讓宋知雲?
以裴行止冷酷的性子來說,這般低聲下氣地勸說旁人不像是他的行事方法。
而裴行止的退步卻成了宋知雲的底氣,“不,我等了這麼多年,只想嫁給你。你若敢強迫我離京,我便死給你看。”
裴行止嗤笑:“好,那你去死吧。”
言盡於此,他已仁至義盡。說完,他便轉身牽起溫竹的手,語氣柔和許多:“時辰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宋知雲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
他竟然讓她去死!
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溫竹也被這句話驚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裴行止。裴行止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屋內的宋知雲痛哭出聲,哭聲聽得人心碎不已。
“裴行止!”她終於喊出聲來,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了喉嚨,“你當真這般絕情?”
裴行止腳步未停。
“我救過你的命!”宋知雲的聲音在身後追過來,帶著哭腔和絕望,“裴行止,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
溫竹聽得心驚,肌膚生麻,她想開口,裴行止卻提醒道:“是她自己斷了自己的絕路。”
“些許盤纏已經讓我用多年的幫扶還清了。她想要的、尋常人都給不了。再者一些銀錢,就想換後半生的富貴,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小竹,你不要以為她喜歡我、愛慕我,她是宋家的當家人,她比誰都清醒。她要的是富貴、是有人給給她撐起宋家!”
溫竹被說得啞口無言,身後依舊依稀傳來宋知雲的哭聲,她不知如何作答,但她覺得宋知雲不會輕易罷休。畢竟嫁給裴行止,宋家幾乎是徹底翻身了。
兩人一道離開客棧,宋家的僕人靜靜看著馬車離開,婢女朝馬車啐了一聲,旋即蹭蹭蹭爬上樓。
“姑娘、姑娘,依我看他不講仁義,我們也不要糾纏他,我們回去吧。”
宋知雲慢慢地擦乾眼淚,眼神落寞,“我若回去,豈不是讓他們得意忘形。”
“啊……”婢女也愣住了,“那我們留在這裡嗎?這、這人生地不熟,我們留在這裡做什麼?”
“自然要留下。”宋知雲眼中的淚水停了,她冷冷地注視虛空,深吸一口氣,“留下,我要讓裴行止日夜難安,我若死了,旁人自然會猜疑他做的。”
“我就是要讓他明白,要麼娶我,要麼一輩子被我纏上。”
婢女聽得臉色發白,想勸又不敢勸,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口:“姑娘,您這是何苦呢、裴相那人,心硬得像石頭,再說他已經娶妻了。不如我們拿著錢回江南,何苦這般作踐自己。”
“這般作踐自己?”宋知雲接過她的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為我是在作踐自己?不,我是在告訴他,我宋知雲不是他想甩就甩的。”
裴行止拋棄她還想與溫竹恩愛,世間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我要留在這裡,看著他,有本事就來弄死我。事情鬧得這麼大,我若死了,旁人最先想到他。”
“他如今聖眷正濃,同樣也有許多仇家,他不敢弄死我。”
事情已經鬧大了,滿城都知曉,裴行止不敢輕舉妄動。既然如此,她就留下來。
留下來,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日子裡。他不讓她好過,她也絕不會讓他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