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二章太皇太后歿了(1 / 1)
陸夫人氣得不輕,那塊牌子成了她最大的恥辱,她氣沖沖地摔簾而去。
溫竹無暇計較此事,帶著知之去參加母親重新落葬一事,也讓人知會裴相一聲。近日朝廷事情多,裴相未必有空與她一道過去。
她做好自己一人過去的打算,好在有文成一路跟隨,路上也十分順遂。
趕到時一切都準備就緒,新墓地是裴行止安排的,他被事情耽誤,但派人前來安排,一切都井然有序。
重新填土安葬,溫竹磕了頭,看著僕人將土填上。
一切結束後,溫竹才詢問文成:“老侯爺的屍骸可找到了?”
“夫人問住我了,我可不知道此事。”文成笑了起來,“您呀,莫要擔心此事,沒有您,溫家還不過日子了?我可聽說溫侯給女兒錢置辦宅子家業。”
溫侯膝下只一雙嫡出的子女,溫玉雙腿廢了,溫姝名聲沒了,他依舊十分疼愛。這點讓人十分羨慕。
“夫人,您還是小心些。上回回門後,我讓人去打聽了。溫家修建祠堂,溫家族人到處都在說您要出十萬兩給他們。您答應了嗎?”
墳前草土氣息濃厚,新翻的泥土帶著潮潤的腥氣,混著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
溫竹聽後冷冷地笑了起來,“文成,你可知我以前眼中的溫家,世家大族,侯府門第,是何等風光。我父親更是當朝侯爺,在朝領著官職,夫人更是世家宗婦。”
“我以為他們如同神人一般,可如今再看,哪裡是什麼風光,也不是神人,都是爛到骨子裡的人。”
文成嗤笑掉:“夫人,因為您強大了,站在高位去看他們,他們便會爛透了。若他們不會算計您,自然是一副假面目。他們想要您的錢,自然會想盡辦法去做,露出貪婪的一面。”
溫竹頷首,道:“溫家族人怎麼想都是他們的事情,不敢上門來要的,先回家。”
文成領了吩咐,護送主子回府。
溫竹靠著車壁,懷裡摟著知之,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間透進來的零碎光影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文成坐在車轅上,不時回頭透過簾子看一眼裡頭,到底沒忍住,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夫人,那十萬兩的事,您當真不打算理會?”
“理會什麼?”溫竹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不輕不重,“我一沒立字據,二沒當眾許諾,不過是誰在背後嚼了幾句舌根,便要我去填這窟窿?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文成低頭,抿唇笑了。
回到府上,知之累了,溫竹將她放在小床上,不忘吩咐文成:“去打聽宮裡的事情,再問問裴相處可要幫忙的?”
“好,屬下這就去。”文成低下頭答應下來,剛走兩步,溫竹將他喚住,“前幾日陸家設宴,裴相去了嗎?”
文成止步,冥思一番:“裴相沒過去,但與齊世子去酒樓喝酒了。”
原來是與齊綏喝酒的。溫竹心中瞭然,“我知道了,你去忙。”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替女兒掖了掖被角,這才起身走到外間。
婢女已經備好了熱水,她淨了手臉,換了一身家常的海棠色褙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歪了下來。
夏日的午後,日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廊下的鸚鵡時不時撲稜一下翅膀,咕噥兩句學舌的話。
溫竹閉著眼,腦子裡卻一刻不得閒,腦海裡想著宋知雲的事情,溫家不過是些瑣事。父親給了溫姝宅子與銀錢,虧損許多,自然想要找冤大頭來填補空缺。
而她就是最合適的冤大頭,不過礙於裴行止在,父親壓根不敢來找她罷了。
想了會兒,她混混沌沌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暮色四合,知之也醒了,乳孃抱著她來回走動。
裴行止一夜未歸,書劍來傳信,不僅他沒有回來,重臣也在慈安殿外守著,太皇太后怕是不成了。
溫竹聽後,吩咐道:“讓人將家裡鮮豔的物什都撤下來,還有去做些素衣,囑咐他們不要出府鬧事。”
書劍得了吩咐,應聲退下,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長廊盡頭。
溫竹站在廊下,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正被黑暗吞噬,像一盞燈被緩緩擰滅。
她抬頭望了一眼那片漸暗的天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太皇太后要不行了,這位歷經四朝、見證過無數風雲變幻的老婦人,終究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她低嘆一聲,殊不知宮裡一片死氣沉沉,太皇太后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兒孫跪在殿內。
院正跪在床前,手指搭在太皇太后的手腕上,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浸溼了衣領。
他已經在這裡跪了兩個時辰,膝蓋早就沒了知覺,可他不敢動,也不敢鬆手。
他知道,自己手指下那根越來越弱的脈搏,牽扯著多少人的命。
貴妃見狀,擺手讓他退下去,自己緩步走到太皇太后跟前,突然間,太皇太后攥住她的手,“阿殷……”
“在、我在呢……”貴妃俯身,太皇太后低語:“枕下……”
貴妃聞言,作勢給太皇太后整理頭髮,順勢將手插入枕下,是一把鑰匙。
她將鑰匙攥入手中,旋即收了起來,“知道了。”
“皇帝……”太皇太后看著虛空,口中唸唸有詞,“皇帝……”
貴妃忙對外開口:“去找陛下、快。”
話音落地,外面的人推門而進,皇帝大步走來,揮揮手:“都退出去。”
滿地的人都循序起身,慢慢地退出去。皇帝走到床榻前,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祖母。”
聞言,太皇太后驀地睜大眼睛,渾濁的眼睛慢慢地恢復清明,她猛地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襟。
皇帝不動,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帶著笑:“祖母,您想說什麼,您放心,阿殷有朕照顧,她不會有事的。”
“狗、東西,殺兄奪嫂……”太皇太后大聲喘氣,喉嚨裡發出聲響。
罵了一句後,她轟然鬆開手,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貴妃見狀撲上前,“祖母、祖母……”
她顫顫地伸手去試探鼻息,驟然收回手,推開皇帝就抱住老人家,“祖母……”
皇帝面露笑容,苟活這麼多年,終於嚥氣了,老人長命,折損的便是兒孫的壽命,難怪他的大哥年歲輕輕就死了。
這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