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二十七章六歲的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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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病逝,皇帝悲痛,免朝半月,朝臣乃至百姓都讚歎皇帝孝順,唯有貴妃嗤笑。

她將知之接了回來,不忘與溫竹拉家常,“皇帝呀,演戲演習慣了,從前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如今又是孝順孫子。人呀,你想要旁人怎麼看你,那就怎麼去演戲。”

“戲臺上的戲子,龍椅上的皇帝,其實、都是一樣的。”

溫竹聽後輕輕蹙眉,貴妃這是瘋了嗎?

貴妃繼續說:“你可知曉皇帝為何裝病?”

溫竹不敢言語,必然是裝大孝子。

貴妃也猜中了她的想法,笑著說:“你是不是也以為他要裝孝子?你呀,想錯了,並非如此,他是躲避外面朝著廢后的朝臣。”

“他呀,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罰的輕了,怕朝臣不滿。罰的重了,那可是他的太子的母親,兩難吶。”

聽著貴妃毫不留情的譏諷,溫竹已然是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

貴妃不以為然,似乎是找到了可以訴說之人,拉著溫竹就說,甚至說起了過往的事情。

“你也知道了,我先夫是先太子殿下,也就是皇帝的親哥哥。那時我本與皇帝定親,但我父親覺得太子為長,便將我嫁給了太子殿下。”

“造化弄人啊,皇帝不死心。就像你一般,你與裴相一道長大,最後嫁給了陸世子。但裴相在等你,一等就是五年。他光明正大地等著你和離。”

可皇帝不一樣,皇帝扮豬吃老虎,利用太子仁慈善良,算計他,毀了整個東宮。

貴妃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心中壓制多年的情緒在此刻暴露出來,而溫竹也不開口,靜靜聽著。

直到貴妃開口說道:“我還有個孩子,算一算,今年也有二十多歲了,與裴相年歲相仿。”

話已至此,溫竹也笑著開口:“必然是可愛的孩子。”

“是很可愛,與他父親一般,仁愛謙遜。”貴妃語氣低沉,但眼中帶著笑,懷念過往,“可惜了,六歲便死了。”

“娘娘、節哀。”溫竹眼皮一跳,狠狠捏了下掌心,故作好奇般開口:“他長得好看嗎?”

聞言,貴妃眼中的絕望被溫情取代了,她當即起身,道:“來,我畫給你看看。”

世家女不僅文采好,就連畫工都是一絕。

貴妃當即讓人擺了畫筆,筆下游龍走蛇,那個孩子的模樣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回,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畫紙上便多了一個六七歲的小郎君。

“如何?”貴妃興致勃勃的與溫竹分享,“他長的偏向於太子,都說與太子殿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是長大,必然也是位溫潤郎君。”

溫竹靜靜盯著畫上的少年郎君,指甲幾乎掐盡了掌心裡,明明很疼,她卻毫無知覺。

她默默地調整呼吸,想要做什麼,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耳邊聽著貴妃為人母般絮叨的聲音:“他的脾氣很好了,旁人都誇一句小神仙,宮人做錯事,他不僅不怪罪,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撫人家,這樣的性子出身在宮裡,著實不合適的。”

他的脾氣很好……

當年撿到的裴行止脾氣很壞了,甚至尖酸刻薄,做事卻很縝密。那時她就知道他的出身不簡單,直到他無故消失,再見面,他已是人中龍鳳,御前貴人。

溫竹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不出聲音。而貴妃也注意到她的變化,“溫娘子,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呢。”

“沒、沒什麼……”溫竹驟然回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改口說道:“我替娘娘心疼,如此好看的小郎君就這麼沒了。”

聞言,貴妃眼中蒙上一層水霧,她笑了笑,如往日般溫柔,可掉下來的淚水出賣了她。

“這麼多年來,人人誇我有福氣,唯獨你說,我替娘娘心疼你。”

“娘娘,我也有女兒。”溫竹說,她下意識明白裴行止為何將她引到貴妃娘娘面前。

因為貴妃娘娘的兒子死了……她想了多年,唸了多年,可憐天底下將要失去孩子的母親。

這樣善解人意的女人為何會這麼悽慘呢?

溫竹深吸一口氣,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認真地跪下來,行了叩拜大禮,“娘娘,溫竹謝您搭救之恩。”

貴妃怔了一下,淚水還掛在臉上,卻先笑了出來,伸手去扶她:“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溫竹不肯起,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悶悶的:“娘娘救我於水火,我無以為報。”

“什麼救不救的,”貴妃嘆了口氣,手上用了些力氣把她拉起來,“我不過是順水推舟,一句話的事。”

溫竹就著她的手站起來,“娘娘,或許您的福氣在後頭。”

“福氣?給他做皇后的福氣?”貴妃冷笑,“我倒是覺得噁心,你瞧著,他不過將我當做一株菟絲花,籠中鳥罷了。”

溫竹不敢再言,貴妃也倦怠了,“你回去吧,知之留下來,你家的事情可亂著呢,我這裡安靜,對她很好。”

“謝娘娘恩德。但娘娘,這副畫像不可再留,妾身也勸您,往後不要再畫了。”

溫竹低著頭,言辭誠懇,貴妃不知何意,她說:“陛下會不高興,會連累您,為一個死人連累自己,是不值當的。”

貴妃的笑容僵在臉上,袖口裡的手微微顫抖。

殿中的燭火跳了一下,光影在那幅畫上游移,畫上那個六歲小郎君的面容忽明忽暗,像活過來了一般。

“不值當?”貴妃闔眸,淚水當即落下來。

溫竹低頭,不知該如何勸說。

須臾後,畫像被燒了。

溫竹徐徐退出殿內,走到宮門口,裴行止在車旁等她。

她緩步走過去,目光落在他清冷的面上,這是她曾經依靠的人,給她希望又讓她陷入絕望中的人。

她走過去,裴行止面上帶著笑:“我猜貴妃娘娘會將知之留下來。”

貴妃娘娘太寂寞了!

“嗯。”溫竹回答一句。

“貴妃娘娘喜歡孩子。”裴行止伸手,指腹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不由開口:“小竹,我們也要個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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