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他卻什麼都不知道(1 / 1)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澤輝目光掃過的那扇窗戶外面,屋簷下最濃重的陰影裡,一片“影子”微微蠕動了一下,隨即如同融化了一般,悄然滑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虎獅城一角,翱霜的住處。
他並沒有點燈,只是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靠在牆邊。
指尖,那枚小小的骨片被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
羽刃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
“冰川王。”
翱霜摩挲骨片的動作停了下來,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說。”
羽刃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將它所聽到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隨著羽刃的敘述,翱霜周身的空氣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像是極地冰原上驟起的暴風雪,凜冽、刺骨,醞釀著駭人的風暴。
他握著骨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只有羽刃說完後,那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良久,翱霜才極輕、極緩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確定?”他的聲音平靜得異常,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低壓。
羽刃的頭垂得更低:“沒錯,我聽得一字不落。他們提到了‘晴寒’、‘富貴兒是伴侶’、‘可能有危險’,以及‘去找帝麟商量’。”
翱霜沉默著。
月光移動,照亮了他半邊臉龐,那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好。”他終於開口,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鬆開了握著骨片的手,任由那枚陪伴他多年的小物件落入掌心,然後,緩緩地、緊緊握住。
骨片的邊緣硌著皮肉,帶來清晰的痛感。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瞳孔深處,最後一絲猶豫和溫度也徹底凍結、消失。
“那我就要會會那個富貴兒了。”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翱霜沒有驚動虎獅城的任何人,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雪雕巨大的銀白色翅膀在夜空中展開,幾乎與月色融為一體。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蓋不過他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晴寒。
那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一下下扎進他心裡。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晴寒的那個雪天。
那時他還只是一隻羽翼未豐的幼鳥,蜷縮在冰窟窿裡,又冷又餓,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是晴寒發現了他。
她撥開厚重的積雪,長髮在風雪中飛揚,那雙眼睛,溫柔得像初融的雪水。
“這麼小的崽子,怎麼能待在這種地方。”
她的聲音很輕,卻深深地刻進翱霜的心裡。
她把他抱進懷裡,用自己溫暖的皮毛裹住他冰冷的身子,帶回了那個簡陋卻溫暖的小屋。
那也是翱霜第一次見到還在襁褓中的玉雪。
從那以後,她教他們捕獵,教他們如何在嚴酷的冰川世界裡活下去。
她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也很少笑,但看向他們的眼神總是溫柔的。
翱霜一直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是個孤獨的流浪者。
所以他拼命地變強,拼命地長大,想著有一天能成為她的依靠,能保護她,就像她曾經保護他們一樣。
可她還是不見了。
就在他和玉雪終於能夠獨當一面,以為可以好好報答她的時候,她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話,沒有任何蹤跡,就像從未來過。
他和玉雪找遍了整個冰河之川,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卻連一絲氣息都沒有找到。
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
哪怕所有人都勸他放棄,哪怕玉雪都開始懷疑母親是不是已經遭遇不測,他還是不肯相信。
他總覺得,她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們。
可現在……
翱霜的翅膀猛地一振,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如果晴寒真的還活著,如果她真的被囚禁了,如果她一直在受苦……
而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翱霜閉上眼,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
他不能亂。
幕天城在夜色中靜默矗立。
重建後的城池雖然看起來比以往更加宏偉,卻也更加冷清。
高高的城牆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像蟄伏的巨獸。
翱霜在城外落地,化成人形。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藉著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翻越了城牆。
他對幕天城不算陌生,大致記得佈局。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翱霜像一道影子,在建築物的縫隙間快速穿行。
他的動作輕盈迅捷,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巡邏的守衛從他身邊經過,竟也毫無察覺。
很快,他尋著殘存的氣息,找到了富貴兒的房間。
房間裡沒有亮光,一片漆黑。
空的。
他皺了皺眉,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退到更遠一些的地方,找了個既能觀察到房間入口,又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角落,靜靜潛伏下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色在天空中緩慢移動,從東邊移到了中天,又漸漸西斜。
房間始終寂靜無聲,沒有任何人進出。
就在翱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或者富貴兒根本不在幕天城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急,刻意壓低了,但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對翱霜這樣耳力敏銳的獸人來說,依然清晰可辨。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將身體完全融入陰影之中。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正快速朝富貴兒房間的方向跑來。
是小初。
他跑得很急,時不時還緊張地回頭張望,似乎怕有人跟蹤。
跑到房間門口,他停下腳步,又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這才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迅速開啟了門鎖,閃身進去。
門被輕輕關上。
翱霜的心提了起來。
小初回來了,那富貴兒呢?他是回來拿東西,還是……
他沒有動,依舊耐心等待著。
只過了一小會兒,房間的門就被再次開啟。
小初從裡面走了出來,反手鎖好門。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然後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