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錢,你得還我(1 / 1)

加入書籤

周秉文在柴房裡躺了三天。

懷瑾每天來換藥,一句話不多說,手腳麻利得很。

周秉文看著她,想起以前在丞相府,他的母親特別喜歡面前的懷瑾,還將自己佩戴數十年的玉鐲送給了她。

現在再看懷瑾為自己換藥的模樣,像極了自己小時候,母親為自己換藥的樣子。

細細想來,他的母親對他還是很好的,他的衣食住行,都是親力親為地照顧。

只是對他比對其他姐妹要嚴格些,尤其是周雲芷出生後,無論闖多大的禍,他母親從未怪過。

可輪到自己,就是課文背錯了一句,都要戒尺伺候。

那時候,母親總說,他是男子,身上肩負著繼承丞相府家業的重擔,所以才對他嚴厲了些。

可當他看到了母親的偏心,才越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母親鞏固地位的棋子。這也是他們母子關係淡漠地重要原因。

“你在看什麼?”林瑤一進來,就看到周秉文盯著懷瑾看,眸光眨都沒眨一下。

周秉文收回視線,面色有些尷尬。

懷瑾的藥也換的差不多了,收拾好東西便離了屋。

林瑤手裡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遞給他。

周秉文沒有接,她也不惱,直接放在床頭。

“想你娘了?”林瑤問。其實,林瑤在後面也發現了,自己的大女兒懷瑾,舉止投足間,確實有幾分像周夫人,也難怪周夫人當時一見到懷瑾,就格外喜歡。

周秉文白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林瑤嘴角彎彎,“難不成,是想雲芷了?”

“你別胡說,我可沒想他們,”周秉文被林瑤弄得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是在想,做女子真好,不用揹負家族的責任,可以肆意地活著。”

“肆意地活著?”林瑤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般,“你或許覺得,自己若是生為女子,就不會被抱養到丞相府,也能留在親生父母身邊,像雲芷一樣備受寵愛。”

林瑤看了一眼周秉文,眼中帶著嘲諷。

周秉文被她看得不自在,又有著心思被拆穿的羞憤,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我的父母很疼愛我,可這並不妨礙我十六歲就嫁人,九年的時間生四個孩子,期間被打罵,被侮辱,都成了家常便飯。我不是個例,這世間女子,能肆意活著的,能有幾人?就連你的母親,都被現實逼得,捨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林瑤一口氣,將憋在心裡的話吐露出來,“周秉文,這世間不是隻有你一人可憐,與他人相比,你從小錦衣玉食,父母疼愛,你已勝過大多數人了。”

周秉文被林瑤的話狠狠觸動,可他依舊討厭眼前這個女人。

“林瑤,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人,你說的那些,都是女人應該做的本分,這世間三綱五常,早就有定數,是你在破壞這份平衡,”周秉文也不客氣地指責道,“你一個女人,不在家好好待著,拋頭露面開店做生意。帶著四個孩子,到處跑。還建什麼女子學堂、女工學堂,教那些女人讀書識字、開店賺錢。就你這樣的人,還要教我怎麼做人?”

林瑤沒有生氣,只冷笑地問:“我是什麼樣的人?”

“破壞規矩的人!”周秉文的聲音大起來,“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這是幾千年的規矩!”

林瑤等他喘氣的間隙,才開口。

“周秉文,我問你一件事。”

周秉文瞪著她,眸中帶著疑問,像是在問,“什麼事?”

“你是男人,對吧?”

“廢話。”

“那你是男子,又做了什麼?”

周秉文愣住了。

“你生在丞相府,吃穿不愁,讀書習武,家裡花了多少銀子供你?”林瑤語氣平靜,可每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在打周秉文的臉,“可你做了什麼?你幫著趙元虎害人,你找黑衣人想要傷害懷瑾,你帶人來查我的賬,你想把我送進大牢。你爹被罷官,你受不了刺激跑了。你在外面流浪,竟與山匪同流合汙,最後沒人肯收留你,你差點死在街頭。”

她站起身,看著他。

“你是男子,可你做了什麼呢?”林瑤的語氣滿是嘲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又佔了哪一樣?”

周秉文的臉漲得通紅,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

林瑤並沒有打算停下,反而繼續說道:“那些女子學堂的學生,她們學了認字,回去教弟弟讀書;她們學了算賬,回去幫家裡管鋪子;她們學了手藝,回去賺錢養家。她們做的,比你做的多得多。”

周秉文低下了頭。

說到這裡,林瑤的語氣才稍微緩和了些,“你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面。那我想問你,你受傷了,是誰救的你?”

周秉文不說話。

“你吃的粥,是誰煮的?你住的柴房,是誰收拾的?你身上的傷,是誰上的藥?”

周秉文把頭埋得更低了,臉憋得通紅。

“是我,是懷瑾,是我們這些你瞧不起的女人。”林瑤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我的錢。你要是覺得丟人,想走,我不攔你。但是這些錢,你得還我。”

周秉文猛地抬起頭:“我……我沒錢……”

“沒錢?”林瑤笑了,這個答案,如她所料,“那就打工抵債。”

周秉文的臉一下子白了:“打……打工?”

“對。過年我和孩子們要回清河鎮,店裡缺人手,你從明天開始,在前店幫忙。管吃管住,月錢從債里扣。”

“可是男人,怎麼能做脂粉生意?那是女人做的事。”

林瑤看著他,嘲諷地笑了。

“你都欠我錢了,還在乎這個?”

周秉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走。”林瑤側身讓開門口,“我不攔你。”

周秉文坐在稻草堆上,看著門口那道光。外面是自由,可他出去能去哪兒?他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而且,他還欠了林瑤的錢,他現在也拿不出來。

周秉文低下頭,攥緊了拳頭,聲音卻很小。

“我幹。”

林瑤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