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遭遇劉文秀(1 / 1)
黃桷埡,山林。
劉文秀帶著五千精銳在這裡埋伏了一天。
他從清晨等到午後,從午後等到日頭偏西。
沒有明軍登陸部隊經過。
只有越來越近的炮聲,和巴縣城方向升起的黑煙。
“將軍!”
斥候狂奔而來,臉色驚恐:“巴縣...巴縣丟了!”
“孫將軍從西門跑了!明軍已經進城!”
“什麼?!”
劉文秀如遭雷擊。
“孫可望...這個懦夫!”劉文秀雙眼赤紅,怒罵一聲。
“將軍,咱們...咱們怎麼辦?”
劉文秀死死攥著刀柄。
回巴縣?
城已破,回去是自投羅網。
撤?
往哪撤?
孫可望如此直接的西撤,想必佛圖關方向已經淪陷,否則不會如此果斷。
西退之路可能已被切斷...
“往南走!”
劉文秀咬牙道:“趁明軍剛進城,陣腳未穩,衝一把!能突圍多少是多少!”
五千人從山林中鑽出,沿江岸小路急行軍,朝巴縣方向撲去。
他們不知道,李猛的第三營剛完成灘頭防禦,正奉命向巴縣城南側迂迴,擴大控制區域。
兩支軍隊,在巴縣城南五里的一片河灘地,迎面撞上。
“敵襲!!!”
明軍哨兵率先發現。
李猛反應極快:“結陣!火銃手準備!”
第三營剛經過灘頭血戰,陣型訓練有素,火銃手迅速列成三排,長矛手護住兩翼。
劉文秀看見明軍陣型,心中一驚,但箭在弦上。
“衝過去!衝亂他們!”他揮刀嘶吼。
賊兵嚎叫著撲上來。
但這一次,距離太近,不過六十步。
“放!”
“砰!!!”
鉛彈掃過,衝在最前的賊兵倒下一片。
三輪齊射,不過十幾息時間。
劉文秀的五千人,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前排死傷慘重,後排驚恐止步。
“不準退!”
劉文秀親率親兵壓陣,砍翻兩個逃兵:“衝!衝進去近身搏殺!”
但明軍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火銃手輪射不停,鉛彈如雨。
長矛手守住陣線,任何靠近的賊兵都被數支長矛捅穿。
戰鬥僅僅持續了一刻鐘。
劉文秀身邊親兵越來越少。
一枚鉛彈擦過他臉頰,帶走一塊皮肉,血糊了半邊臉。
“將軍!撤吧!頂不住了!”副將拽他勸道。
劉文秀看著前方如牆般推進的明軍線列,看著不斷倒下的弟兄,忽然慘笑。
“撤?往哪撤?”
他舉刀,還想向前,卻被幾名親兵死死抱住,拖著往後跑。
明軍陣中,李猛看見賊軍陣中那員揮刀不止的將領,眯眼:“擒賊擒王!”
“火銃手,瞄準那穿鐵甲的!”
數十支火銃調轉方向。
“放!”
劉文秀只覺得左腿一麻,整個人向前撲倒。
低頭看,大腿上一個血窟窿。
親兵還想來救,被一輪齊射打翻大半。
劉文秀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耳邊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完了。
......
日落時分,明軍開進巴縣。
城牆上已無守軍,城門大開。
沒來得及逃的賊兵跪在街邊,丟下武器,瑟瑟發抖。
百姓們緊閉門窗,從門縫、窗縫偷偷往外看。
他們看見的是整齊的佇列,墨綠色的棉甲,站立在街邊。
此刻他們的心都懸著。
眼前的雖然是大明將士,但只需要一個眨眼,他們就是匪。
勝利者屠城獎勵將士不在少數,他們也拿不準眼前這支隊伍的軍紀。
不過,看到街邊的將士並未朝他們門口走來,他們的心稍微安了一點。
不到片刻,朱友儉派遣數隊士兵接管城防,張貼安民告示,宣佈宵禁。
知府衙門被清理出來,作為臨時行轅。
朱友儉走進大堂時,裡面還有孫可望倉皇逃走時打翻的茶具、散落的文書。
王承恩呈上初步戰報:
“此戰殲敵約四千,俘獲六千餘,繳獲糧草、軍械若干。”
“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傷四百餘。”
“陣亡者,按新制撫卹。傷者全力救治。”
朱友儉點了點頭,補充道:“俘虜中,凡有血債、姦淫擄掠者,審明後斬。”
“其餘,打散編入勞役營,修路築城。”
“是。”
王承恩記下,又道:“另繳獲孫可望未及帶走的重慶周邊防禦詳圖,及其與張獻忠的往來文書。”
朱友儉接過那捲圖,展開。
比馬玉獻的圖差了許多,不過對巴縣的佈置倒是詳細,重慶城內糧倉、武庫、各門守軍兵力,甚至還有幾條暗道。
“好東西。”
他合上圖:“對了,將糧倉出去兩成,分給當地百姓,告訴他們,咱們是收復失地的大明王師。”
“若有人檢舉當地士紳有與張賊狼狽為奸者,賞五畝田地。”
“其次,讓你的麾下廠衛臨時管理重慶府,丈量府內土地,該歸民的歸民,該充公...”
正說著,門外傳來喧譁。
李猛大步走進來,精神亢奮:“陛下!”
“臣在城東截擊一股賊軍,殲敵千餘,俘獲兩千!”
“還抓了條大魚!”
“哦?”
“賊首劉文秀!”
李猛咧嘴一笑:“現在就押在外面!”
朱友儉眼神一動。
劉文秀...張獻忠四個義子裡,以驍勇著稱的撫南將軍,還是南明抗清名將。
“帶進來。”
很快,劉文秀被兩個士兵架進來。
他左腿褲管已被血浸透,臉色慘白,腰桿挺直,被按著跪倒時,悶哼一聲,卻不肯完全屈膝。
朱友儉看著他。
三十歲上下,相貌粗豪,臉上刀疤猙獰,此刻雖然狼狽,但眼中仍有兇光。
“劉文秀。”
朱友儉開口。
劉文秀抬頭,與他對視,忽然冷笑一聲:“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朕為何要殺你?”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朱友儉搖搖頭:“張獻忠在四川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屠戮士紳,虐殺百姓,動輒坑殺數萬。”
“這樣的主子,值得你效死?”
劉文秀臉上肌肉抽動,刀疤更顯猙獰:“義父...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就可以屠殺四川百姓?”
“據朕所指,你們可是反抗暴明的起義軍。”
“是因為沒有活路,從而造反。”
“你們的目的不是應該為那些沒有活路的百姓一條活命的道嗎?”
“可如此行徑,與匪有何詫異?”
“匪還尚知劫富濟貧,而你們卻將屠刀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
劉文秀瞳孔一縮。
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朱友儉,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大明皇帝竟然會承認他們是起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