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武者之斧,為何而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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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雜種,聽說你妹妹的病……快好了?”

陸野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在巷口的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鄧蝦頭見他沒有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一步步靠近陸野。

“病好了,就該唸書了吧?去張老秀才那裡,路可不近啊。”

“小丫頭長得那麼水靈,一個人走在路上,萬一碰上什麼不開眼的,你說……會出什麼事?”

鄧蝦頭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陸野最柔軟的地方。

他伸出三根髒兮兮的手指,在陸野面前晃了晃。

“三十兩。”

“三十兩銀子,買你妹妹一個平安。”

“三天之內,把錢送到我手上。不然,別說進學堂,你兄妹倆能不能在這黑山縣安穩待下去,都得看我鄧爺的心情。”

“我勸你,別想著報官。官府的板子,可不認你這種窮鬼。”

鄧蝦頭說完,欣賞著陸野僵硬的背影,發出一陣得意的低笑,轉身搖搖晃晃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巷子裡,只剩下陸野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懷裡那沓沉甸甸的房契,此刻像是燒紅的鐵塊,燙得他胸口發疼。

殺了他。

這個念頭,像一顆黑色的種子,在陸野的心底瘋狂地生根發芽。

但不能。

現在不能。

他才剛剛在城裡有了落腳點。

如果現在動手,官府必然會追查到底,到時候,不僅他自己要亡命天涯,妹妹和孫伯他們,也會被重新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陸野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鄧蝦頭消失的方向,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朝著城東肉鋪的方向走去。

回到肉鋪後院時,魏老頭正躺在一張竹椅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悠閒地剔著牙。

看到陸野回來,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回來了?去,把後院那堆木頭給老子劈了。”

後院的角落裡,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硬木柴。

陸野一言不發,脫下外衣,拿起牆角那把沉重的劈柴斧,走到了木樁前。

他雙腿分開,腰身下沉,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掄起大斧,對著面前一根水桶粗的木樁,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

木屑四濺!

這一斧,他沒有用任何技巧,沒有去找木紋的薄弱點,只是純粹地,將心中那股無處發洩的怒火與殺意,盡數灌注到了斧刃之上。

他一斧接著一斧,完全亂了章法。

院子裡,只剩下沉悶的劈砍聲和陸野粗重的喘息聲。

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發洩著自己的暴戾。

“咔嚓!”

最後一斧劈下,堅硬的木樁再也承受不住這狂暴的力量,從中間應聲裂開。

斧刃餘勢不減,重重地砍在下方的石質地面上,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陸野拄著斧頭,胸膛劇烈地起伏,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滴落在地。

“混賬東西!”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股巨力從側面襲來。

魏老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抬腿就是一腳,正中他的腰眼。

陸野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踢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斧頭是讓你這麼用的嗎!”

魏老頭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心意不一,斧隨心亂!你那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老子教你的樁功,都練到狗肚子裡去了?”

魏屠夫走到那被劈開的木樁前,看了一眼地上的斧痕,臉上的怒氣更盛。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半截木樁,走到陸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子問你,武者之斧,為何而揮?”

陸野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胸中的煩悶被這一腳踢散了不少。

他看著魏老頭,沉聲回答:“為了力量。”

“放屁!”魏老頭罵道,“蠻牛也有力量,它會用斧頭嗎?”

陸野想了想,又說:“為了技巧。”

“更是放屁!”魏老頭不屑地哼了一聲,“耍猴的戲子,技巧比你花哨多了,他能殺人嗎?”

陸野沉默了。

他腦海裡閃過鄧蝦頭那張可憎的臉。

“為了殺戮。”陸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蠢貨!”

魏老頭這次沒有大罵,只是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只知殺戮,不知為何殺戮,你和一頭只知道撕咬的瘋狗有什麼區別?”

“你今天能為了洩憤而揮斧,明天就能為了別的東西迷失自己。到頭來,你不是在用斧頭,而是斧頭在用你!”

“悟不透自己的‘本心’,你練一輩子,也終究只是個被斧頭控制的瘋子!”

魏老頭說完,不再理他,轉身走回屋裡,留下陸野一個人站在院中,對著那把砍出缺口的斧頭,怔怔出神。

本心……我的本心,是什麼?

是守護。

是讓妹妹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是讓所有關心我的人,不再擔驚受怕。

為了這個目的,任何擋路的東西,都必須被清除。

陸野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他撿起地上的斧頭,對著魏老頭的房門,深深地鞠了一躬。

離開肉鋪,陸野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孫老漢在大石村的舊屋。

他將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孫老漢。

“搬家?搬到城裡去?”孫老漢聽完,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陸小子,不是孫伯不領你的情。只是……我們一大家子人,都搬過去,這……這太給你添麻煩了。”

“孫伯。”陸野的態度很堅決,“當初若不是您和孫大娘收留,我和瑤瑤早就凍死在那個冬天了。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而且,瑤瑤一個人在城裡,我也不放心。有您和孫大娘在,我才能安心在外面闖蕩。”

“您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幫我照顧瑤瑤。”

陸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孫老漢再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少年,那張臉上,早已褪去了青澀,多了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

老漢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孫伯聽你的!”

當晚,夜深人靜。

一輛僱來的,據說是城裡最平穩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孫家門口。

陸野親自將妹妹陸瑤抱上馬車,又扶著孫老漢和孫大娘坐好。

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平安街,新宅。

當孫老漢一家人站在這個乾淨整潔的獨門小院裡時,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安頓好所有人,陸野沒有去休息。

他獨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手中緊緊握著那柄一直跟隨著他的,鏽跡斑斑的砍柴斧。

清冷的月光灑下,在斧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映出了冰冷如霜的雙眼。

殺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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