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男兒到死心如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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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如刀,卷著沙礫與碎雪,刮在臉上生疼。

盧若水推開厚重的府門,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哪怕她是武者,這九原郡的酷寒依舊透進骨髓。

府門外,積雪已過膝蓋。

那道人影依舊立著,像一塊被遺忘在荒原的頑石。雪花在他肩頭、髮梢堆積,結成堅硬的冰稜,幾乎將他整個人封凍。

“二哥。”

盧若水喚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那個“雪人”動了動。覆蓋在身上的冰殼發出脆響,簌簌落下。盧瀚轉過身,那張被風霜侵蝕得如同老樹皮般的臉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

“小妹,你來了。”

他的嗓音沙啞粗礪,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兄長變成這副模樣,盧若水鼻頭泛酸。她快步上前,擋在盧瀚身前,替他遮去幾分風雪。

“回去吧,二哥。爹不會給的。”

盧瀚並不意外,只是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光亮黯淡了幾分。

“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這般折磨自己?”盧若水有些急了,“一份蠻獸精血,那是給念兒築基用的!咱們盧家被貶至此,資源匱乏,念兒是大哥唯一的血脈,也是盧家下一代翻身的希望。你為了一個才收了幾天的徒弟,就要斷了侄女的路?”

盧若水的話,字字如釘。

盧瀚沉默著。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卻出奇地平靜:“若水,你不曾見過那個孩子。”

“我看過他的回信,字裡行間透著狠勁。我也聽你說過,他為了活命,敢在這個年紀去拼命。”

“不僅如此。”盧瀚搖了搖頭,伸出滿是凍瘡的手,比劃了一下,“我在他身上,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不,他比我更強,比我更純粹。那是一塊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若是沒有這蠻獸精血,他那一身因為強行練武留下的暗傷,會毀了他。我盧瀚這輩子毀了,不能看著徒弟也毀了。”

盧若水看著執拗的兄長,氣得胸口起伏。

“那你也不能拿盧家的命數去賭!當年你為了熊大將軍後人,當街殺了廠衛,連累全家流放。如今剛回來,又要為了一個外人……”

話說到一半,盧若水戛然而止。

她看見盧瀚低下了頭。

那個曾經驕傲到哪怕面對廠衛屠刀也不肯低頭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

“是我欠盧家的。”盧瀚低聲道,“但這輩子,我只求這一件事。”

盧若水心頭一顫,未說完的指責再也說不出口。她咬了咬牙,轉身跑回府中。

書房內,爐火正旺。

盧振升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的地圖,背影蕭索。

“爹,二哥他……”

“不必說了。”盧振升打斷了女兒的話,聲音疲憊,“精血只有一份。念兒這一輩,若再不出一個能撐起門楣的人,盧家是什麼下場,你清楚。”

“可是二哥他……”

“他是成年人,自己種下的因,就要自己吞下果。”盧振升轉過身,平日裡威嚴的大將,此刻眼中滿是紅血絲,“若水,為父是一軍主帥,更是盧家族長。我不能因為私情,斷了家族傳承。”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盧若水知道,父親心意已決。

黃昏,最後一抹殘陽被風雪吞沒。

盧瀚動了。

他沒有再求,也沒有再喊。

他只是面對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艱難地彎下早已僵硬的膝蓋。

“咚!”

頭顱重重磕在凍土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咚!”

“咚!”

三個響頭,磕得極重,額前的積雪被染上一抹刺目的殷紅。

磕完頭,盧瀚搖晃著站起身,再未看府門一眼,轉身沒入風雪之中。那背影決絕,透著一股向死而生的慘烈。

那是通往北境蠻荒的方向。

那裡有最兇殘的蠻族,也有最恐怖的異獸。

既然求不到,那便自己去拿。哪怕是用這條殘命去換!

門後,盧若水淚流滿面。

她看著兄長離去的方向,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父親那一夜蒼老的背影,還有兄長那三個帶血的響頭。

這一刻,理智被情感徹底沖垮。

“去他孃的家族傳承!”

盧若水罵了一句髒話,一把扯下腰間的玉佩,轉身衝向後院密室。

……

城外,十里亭。

風雪稍歇,但寒意更甚。

盧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官道上,體內的氣血幾乎乾涸,全憑一口氣撐著。

“二哥!站住!”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盧瀚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一匹棗紅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影翻身滾落,幾步衝到他面前,正是盧若水。

她髮髻散亂,臉色通紅,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若水,你……”

盧若水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貼著封條的古樸玉盒,一把塞進盧瀚懷裡。

“拿著!”

盧瀚愣住了。

哪怕隔著玉盒,他也能感受到裡面那股澎湃而暴躁的生命力。

蠻獸精血!

“這……爹他同意了?”盧瀚捧著盒子,手在顫抖。

盧若水別過頭,不敢看兄長的眼睛,大聲說道:“也是巧了!就在剛才,念兒的外祖家派人送來了一株千年雪參。那東西溫和,比這狂暴的精血更適合念兒築基。這玩意兒多了也沒用,爹讓我給你送來,讓你……讓你別去送死!”

這謊話拙劣得連三歲孩童都能聽出破綻。

千年雪參?那等神物,別說九原郡,就是京城皇宮也未必有幾株。

盧瀚看著妹妹躲閃的眼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知道,這是妹妹拿出來的。

這份情,重如泰山。

“若水,我……”

“別婆婆媽媽的!念兒從小天材地寶不缺,蠻獸精血雖然珍貴,但也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盧若水打斷他,眼圈發紅,“二哥,你當年是京城四傑之首,是咱們盧家的麒麟兒!我不信你就這麼沉淪下去!”

她抓住盧瀚的肩膀,用力搖晃。

“帶著陸野那小子,殺回京城去!再過三年就是武舉大考,我要你把咱們盧家丟掉的臉面,全都掙回來!”

這一聲厲喝,如同一道驚雷,在盧瀚早已枯寂的心田炸響。

殺回京城!

掙回臉面!

這八年來,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陽城那小地方,日日買醉,麻痺自己。

可如今,看著懷裡的玉盒,看著妹妹含淚的期盼,那一股早已冷卻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

“好!”

盧瀚死死攥著玉盒,指節用力到發白。

“我答應你!三年之後,神都金殿,我定讓陸野的名字,響徹大奉!”

一語落下,心念通達。

這八年來壓在他心頭的那座大山,在這一刻崩塌。

積壓已久的鬱氣一掃而空。

盧瀚只覺得體內那早已停滯不前的瓶頸,發出一聲脆響。

咔嚓!

那是身體桎梏被打破的聲音。

周圍的風雪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朝著他匯聚而來。枯竭的氣血如同枯木逢春,在他體內奔湧咆哮,發出江河奔流般的轟鳴。

一股強悍至極的氣息,從這個落魄的中年男人身上衝天而起,將漫天風雪生生逼退三丈!

破境!

壓抑八年,一朝頓悟。

盧若水被這股氣浪推得倒退幾步,呆呆地看著眼前氣勢大變的兄長,隨即破涕為笑。

那個曾讓京城權貴聞風喪膽的盧瘋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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