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你不拿,我怎麼拿!(1 / 1)
黑山縣,平安街小院。
夜色深沉,屋內燭火搖曳。
陸野赤著上身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怪異。
他並不知曉遠在北疆發生的變故,更不知道那位看似落魄的師父,為了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他現在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胎息功》的修煉之中。
這門養氣法門,確有獨到之處。
每一次吸氣,腹部便深深凹陷,彷彿要貼到後背;每一次呼氣,又如皮鼓隆起,震盪著五臟六腑。
不同於《負薪樁》那種烈火鍛鐵般的酷烈,這《胎息功》就像是一股溫熱的清泉,緩緩流過乾涸的河床。
那些因為過度打熬身體而產生的細微暗傷,在這股氣流的滋潤下,傳來酥酥麻麻的癢意,正在一點點癒合。
那種感覺,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原本因為氣血運轉滯澀而產生的燥熱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如果說以前他的力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牛,那麼現在,這頭野牛正在被套上韁繩。
陸野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箭,直射出三尺有餘才緩緩消散。
“好東西。”
陸野低語,眼中精光閃爍。
他喚出面板。
一行新的文字,清晰地浮現。
【技能:胎息功(入門)】
【進度:1/300】
【特殊能力:回氣(氣血恢復速度提升,耐力增強)】
雖然只是剛剛入門,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能上限被拔高了一截。
明日就要進山剿匪,這《胎息功》,來得正是時候。
陸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爆鳴。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向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太行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索超,太行匪,聞香教……”
“這世道,要想活得像個人,就得比鬼更兇。”
少年關上窗,吹滅燭火。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那雙在暗夜中依舊冷靜得可怕的眸子。
......
雞鳴三遍,東方既白。
陸野從床板上彈起,動作輕盈得像只剛睡醒的狸貓。
沒有往日那種骨骼酸澀的滯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體舒泰的輕盈。
一夜的《胎息功》運轉,那股溫潤的氣流如同無數雙看不見的小手,將他體內那些因為粗暴練功而留下的細微損傷,一一撫平。
他赤著腳踩在地上,隨手打了一套《負薪樁》的起手式。
呼——吸——
氣流在胸腹間鼓盪,不再是之前那種蠻牛衝撞般的燥烈,而是變得綿長、堅韌。氣血隨著意念流轉,指哪打哪,圓融如意。
以前他的力量是決堤的洪水,傷敵一千自損八千。現在的力量,是被築起了河堤的江水,平日裡靜水流深,開閘時便能摧枯拉朽。
陸野喚出面板。
視網膜上,幾行淡藍小字清晰可見。
【技能:胎息功(入門)】
【進度:2/300】
一夜之間,熟練度又漲了一點。
陸野抓起水瓢,大口灌著涼水,那種深入骨髓的飢餓感再次襲來。練武是把雙刃劍,本事越強,身子這個“爐子”燒得就越旺,需要的柴火——肉食和藥材,也就越多。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今日便是縣尉府點卯剿匪的日子,此去太行山,兇險難測,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兩說。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緊要事得辦。
搞錢。
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乾淨短褐,陸野推門而出。
清晨的平安街已經有了人氣,賣炊餅的吆喝聲、倒夜香的板車輪軸轉動聲混在一起,透著股生機勃勃的俗世煙火氣。
陸野穿過人群,步履匆匆,直奔百草堂。
百草堂的門臉依舊氣派,只是今日店裡的夥計看陸野的眼神,多了幾分說不清道明不明的敬畏。
平康坊那一日,陸野提斧殺人的兇名,早已在這些訊息靈通的底層人耳朵裡傳開了。
“陸爺,您裡面請!”
夥計腰彎得很低,臉上堆著討好的褶子,一路將陸野引進了內堂。
茶室裡,檀香嫋嫋。
秦掌櫃正坐在太師椅上撥弄算盤,見陸野進來,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那張圓潤富態的臉上擠出一團和氣生財的笑。
“陸小哥,來的早啊!”
秦掌櫃起身,親自給陸野斟了一杯熱茶,“昨夜睡得可安穩?”
“託掌櫃的福,還行。”陸野沒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就好,那就好。”
秦掌櫃也是個人精,寒暄兩句便直入正題。他從袖口裡摸出兩個沉甸甸的錦囊,又取出一個藍布包袱,一併推到陸野面前。
錦囊落地,發出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悶響。
那是銀子碰撞的聲音,最實在,也最悅耳。
“這兩百兩,是現銀。”秦掌櫃壓低了嗓音,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百兩,是縣尉府撥下來的剿匪賞銀,這是明面上的。”
陸野眉梢一挑:“那另外一百兩呢?”
“那是劉家的一點心意。”秦掌櫃笑得意味深長,“也就是伐木場的‘孝敬’。陸小哥如今也是伐木場的管事了,既然在這個位子上,有些錢,拿著燙手,但不拿……更燙手。”
陸野沒急著伸手,目光落在那個藍布包袱上。
“這又是何意?”
“這是此月伐木場苦力的工錢,一共六十兩。”秦掌櫃把包袱往陸野面前推了推,“按人頭算,每人大概能分個幾錢銀子。”
陸野伸手去拿包袱,卻被秦掌櫃用摺扇輕輕按住了手背。
陸野抬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著秦掌櫃。
秦掌櫃收斂了笑意,那雙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股老江湖特有的精明與冷酷。
“陸小哥,你初來乍到,又是少年心性,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偷聽,才湊近幾分,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這六十兩,你不能全發下去。”
陸野的手指沒有縮回,也沒有用力,只是問道:“為何?”
“規矩。”
秦掌櫃吐出兩個字,重若千鈞。
“什麼規矩?”
“吃肉喝湯的規矩。”
秦掌櫃的扇子在包袱上點了點,“這黑山縣,乃至整個大奉,上上下下都是一張網。縣尉府要吃,劉家要吃,下面的管事也要吃。若是這六十兩銀子,你一文不少地發到了那群泥腿子手裡,你讓其他的管事怎麼做?”
陸野沉默不語。
“別的管事,都要從工錢里扣下三成,甚至五成,揣進自己腰包,剩下的才給苦力。你若是全發了,其他人怎麼看。”
秦掌櫃盯著陸野的眼睛,一字一頓:“到時候,你就是那個壞了規矩的異類。鶴立雞群,鶴便是罪。上面的人會覺得你不懂事、不上道。”
“在這黑山縣,一個不懂事的人,是活不長的。”
“這世道,清官難做,好人難當。有時候,你想做個好人,得先學會怎麼跟這群狼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