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昔日屠狗輩,今日貴公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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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在牆頭回蕩,一道修長的人影便已切入戰局。

無聲,無息。

就像是一滴墨汁悄然滴入夜色,暈染開來,卻又極其突兀地橫亙在陸野與那柄落下的開山刀之間。

院內的時間彷彿在那一瞬產生了錯位。

所有人,包括那位自視甚高的劉方意,甚至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場中便多了一個人。

來人並未出手,僅僅是站在那裡,劉狂那柄足以開山裂石的厚背刀便再難寸進分毫,懸在半空,微微震顫。

陸野抬起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男人。

腰束玉帶,腳蹬雲靴,髮髻用一根不知材質的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鬢角。

貴氣逼人。

與這滿地碎肉、充斥著腥臭與殺戮的小院,顯得格格不入。

但這背影,太熟了。

儘管那件沾滿豬油的圍裙換成了價值千金的雲錦,儘管那一臉如同鋼針般的絡腮鬍颳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慵懶,那種彷彿天塌下來都只想找個地方喝酒的散漫勁兒,陸野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魏老頭。

那個整日在案板前揮舞剔骨刀,滿身油膩、滿嘴葷段子的市井屠夫。

陸野腦子有些發懵,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反差太大,大到讓他懷疑是不是剛才劉狂那一刀把自己腦子打壞了。

“閣下何人?”

劉方意收斂了臉上的傲慢,身形緊繃如弓。

他在黑山縣經營多年,哪怕是縣尊當面,他也未必放在眼裡。

可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真氣外洩的跡象,卻讓他渾身的汗毛倒豎,本能地察覺到一股足以致命的威脅。

那是一種面對洪荒巨獸時的渺小感。

那錦袍男人根本沒搭理他,只是緩緩轉身,看向身後狼狽不堪的少年。

那張臉,五官英挺深邃,眼角雖然有了些歲月的風霜,卻更添幾分成熟男人的韻味。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渾濁中透著看透世情的銳利。

“嘖。”

錦袍男人上下打量了陸野一眼,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沒給我丟人。這股子狠勁,有老子當年的三成風範。”

聲音醇厚,帶著幾分笑意。

隨著這一拍,一股溫潤如水的力量順著肩膀湧入。陸野體內那股如附骨之疽般陰毒的寒氣,瞬間遭遇了烈陽消雪般的潰敗,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胸口火辣辣的劇痛,隨之緩解大半。

陸野呲了呲牙,試探著喊了一聲:“師父?您這是去哪整容了?”

“整容?”

男人沒聽懂這詞,但大概明白了意思,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老子本來就長這樣,以前那是懶得打理。”

說罷,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屍骸,落在了劉方意身上。

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淡漠。

就像是大象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剛才,你用的哪隻手偷襲我徒弟?”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吃了沒”,不帶絲毫火氣。

劉方意卻感覺腳底竄起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他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驚懼,拱手道:“閣下,這是我劉家與狂獅武館的私事,此子殺我……”

“我問你。”

男人打斷了他的話,微微偏頭,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了勾。

“剛才,是哪隻手?”

輕蔑。

赤裸裸的輕蔑。

那姿態,就像是在喚一條喪家之犬。

劉方意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堂堂真氣境高手,劉家家主,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給臉不要臉!”

劉方意怒極反笑,眼中兇光畢露,“不管你是誰,既然敢插手,那就把命留下!”

轟!

他不再保留,周身真氣瘋狂運轉,衣袍鼓盪,雙掌變得漆黑如墨,帶著一股陰寒至極的腥風,照著那錦袍男人的胸口狠狠印去。

玄陰掌!

這一擊,匯聚了他畢生功力,空氣中甚至響起了鬼哭狼嚎般的破空聲。

陸野心頭一緊,剛想出聲提醒。

卻見那錦袍男人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的黑掌逼近。

直到掌風觸及衣襟的那一瞬。

男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金芒。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光影。

僅僅是一震。

嗡!

一股無形卻霸道到了極點的力量,以男人的胸口為中心,呈環形炸開。

劉方意那志在必得的雙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劉方意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那股反震之力順著他的手臂長驅直入,瞬間震碎了他的經脈。

“噗——!”

這位不可一世的劉家家主,就像個被人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倒飛而出足足三丈遠,後背狠狠砸在院牆上。

轟隆!

那堵厚實的磚牆,竟然被這一撞之力,硬生生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劉方意滑落在地,大口大口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噴湧而出,染紅了那身華貴的玄衣。

他死死盯著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嘴唇顫抖著,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有任何招式。

僅僅是真氣的反震!

這是什麼怪物?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

小院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倖存的劉家家丁和劉狂,此刻一個個如同木雕泥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他們看著那個如神魔般的男人,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滾。”

男人看都沒看半死不活的劉方意,只是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三息之內,要是還能讓我看見半個人影,劉家,以及狂獅武館,就可以除名了。”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落地。

劉狂渾身一激靈,如蒙大赦,也顧不得什麼館主風範,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背起如一灘爛泥般的劉方意,像條喪家犬一樣往外狂奔。

剩下的那些打手更是一鬨而散,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這院子裡的肥料。

院牆拐角處的陰影裡,一道黑衣倩影微微一顫,深深地看了一眼院中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隨後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消失不見。

眨眼間,原本擁擠喧囂的小院,變得空空蕩蕩。

只有滿地的屍體和血泊,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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