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盧月質詢,前程分歧!(1 / 1)
“算你腦子還算清醒。”
盧翰眼中透出讚賞,開始展露他對歷史的剖析,“權力的更迭從來不是簡單的暴力置換。”
“當年李玄霸要宰那坐在龍椅上的末帝,先下了一盤籠罩九州的大棋。他豢養了一幫舞文弄墨的酸儒,日夜在茶樓酒館散佈流言,咬定末帝是災星降世。又花重金買通黑市的江湖方士,在各州枯井裡埋下刻著‘玄霸出、四海平’的龜甲骨片,人為造出天命祥瑞。”
“這就叫造局。有了這塊替天行道的遮羞布,他李玄霸就掌握了無可挑剔的大義名分。全天下的世家大族、綠林悍匪這才敢死心塌地跟著他造反。若是沒這層皮,他戰力再高,也不過是個禍亂天下的莽夫。”
盧翰伸手在陸野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鐵厲堂能管著上百號亡命徒,是個看透了底牌的老狐狸。他今兒個拒了你,實則是用自己的退縮護你周全。你這具破極的軀殼太招人眼熱。若是現在就頂著鐵衣堂的牌匾到處招搖,這訊息傳到京都,那些門閥閥主隨便給你扣頂‘修練魔功’的帽子,派上百個真氣境好手結成戰陣,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你生擒活剝,切片研究。”
他收斂了平素的市井氣,罕見地帶上長輩的告誡。
“看人得拆皮切骨。鐵厲堂沒在背後放冷箭,還把自家的立堂之本痛快交了出來。這人守得住風骨,日後若有差遣,可用。”
這番剝皮抽筋的論調,直接擊穿了陸野對於力量體系的單一迷信。
“那索超呢?還有劉家的家主劉方意?”陸野追問,眸底深處對這兩人的殺念劇烈翻滾。
盧翰啐了一口唾沫,渾濁的眼球裡戾氣暴漲。
“那是兩條只認生肉的豺狗。”
“在他們那種人眼裡,活生生的人命只分兩種。墊腳的石塊,以及礙事的廢料。只要你擋了道,或是被榨乾了價值,他們會連你的骨頭渣子一起嚼碎吞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盧翰欺身逼近,濃烈的酒臭混雜著經年累月積攢的殺伐氣,盡數撲向陸野。
“對待這種雜碎,決不能心慈手軟。”盧翰豎起掌鋒,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虛劈動作,“斬草,必須除根!挖絕戶墳,連他們宅子裡看院的那條老黃狗,也得一刀剁了!你但凡留下一道喘氣的口子,等他們緩過這口惡氣,必定會用最下作的法子,把你妹妹,連同你周圍所有的活口,全倒掛在樹上點天燈。”
血淋淋的叢林法則。
陸野深表贊同。回想索超在那一夜時的隔岸觀火,若非師父橫插一槓,自己早已被劉家的亂刀剁成肉泥。
“未料勝,先求生。”陸野輕聲咀嚼這六個字。
“不錯,有那麼點開竅的模樣了,學老子說話倒快。”盧翰重新掛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
陸野摸著腰際懸掛的鐵斧,靈光驟現。
“不過,師父。”陸野微微側身,帶著幾分試探,“您老人家今天執意帶我來闖鐵衣堂,硬逼著我在鐵堂主跟前掀開破極的底牌,借這幫地頭蛇的反應來敲打我,是不是也算您親手攢下的一個‘局’?”
尾音尚在空氣中飄蕩。
陸野視野內的光線登時散亂,來不及捕捉殘影,前方丈許開外那個提酒葫蘆的男人已憑空消失。
啪!
一記不重卻極具侮辱性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他的面頰上,抽得他臉皮微麻。
“臭小子,剛長齊幾根硬毛,就妄圖扒你師父的底褲,你還差點火候。”
盧翰透著戲謔的醇厚嗓音從正後方飄來。
“記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小聰明,都是笑話。”
臉頰的皮肉泛起陣陣火辣的紅腫。這力道其實微乎其微,甚至連皮都沒蹭破。
陸野卻深切體會到這比捱上一刀還要難受。這是羞臊。
兩世為人積累的那點心機謀算,放在這些趟過刀山火海的老江湖面前,根本連上臺面的資格都不具備。
自己自作聰明的試探,在對方眼裡不過是稚童穿大人鞋走路那般滑稽可笑。力量層面的差距尚能透過熟練度面板去彌補,閱歷的鴻溝若是填不平,早晚得在陰溝裡翻船。
“徒兒知錯。”陸野低下頭,脊背挺得筆直,這聲認栽說得毫不拖泥帶水。錯了便是錯了,捱打要立正。
“曉得自己是個什麼斤兩,便不算無藥可救。”盧翰收回那股籠罩四周的壓迫感,雙手插進寬大的袖管裡,重新恢復成那個成天睡不醒的醉鬼屠夫模樣。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穿街過巷。
不多時,二人停在城東梧桐巷最深處的一座大宅前。
這宅子獨佔了小半條街。盧翰抬腳踹開沉重的朱漆大門,跨過高高的門檻。裡面是一座氣派的三進四合院。穿過影壁,寬敞的青石天井、抄手遊廊一應俱全,後院甚至挖了一口養著錦鯉的水池。
雖比不得劉家大院那般雕樑畫棟,但這等配置擱在黑山縣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已然是普通百姓連做夢都不敢肖想的富貴鄉。
“進去瞧瞧,往後這就是你小子的狗窩了。”盧翰打了個酒嗝,“索超那老狐狸拿你做局,拔他一棟別院權當利息。你且安心住著。”
陸野踏著平整的青石板,視線快速掃視四周的高牆和連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宅子的防衛盲區和撤退路線。
一個多月前,他還只能和病弱的妹妹蜷縮在大石村四面漏風的破茅屋裡,靠著賣柴火換點糙米餬口;隨後搬進平安街那間平房。
時至今日,竟光明正大地住進了這三進的豪宅大院。
階層的跨越,以最為直接的形式展現在他眼前。
這就再次印證了他信奉的真理——在這個世道,拳頭夠硬,一切外物都會自動向你靠攏。
這時,水榭旁一棵老石榴樹下的陰影卻詭異地發生偏移。
一名身披黑袍的女子自樹蔭中剝離而出,悄無聲息地立在幾步開外。正是暗中護衛的盧月。
她未曾理會盧翰,雙目直勾勾地鎖定在陸野身上,上下挑剔地審視。片刻後,她直接轉身對準盧翰,語氣夾槍帶棒,全無往日的恭敬。
“少主,這便是您信誓旦旦的為人師表?這小子的筋骨已然越過極境的門檻。這等足以驚動朝野的絕密,您竟將我完全矇在鼓裡?”
盧翰摸了摸下巴上亂糟糟的胡茬,乾咳兩聲:“早晚得讓你瞧見,本意是圖個痛快。”
“痛快?”盧月拔高音量,連呼吸都亂了節奏,“我瞧見的卻是驚悚!”
“滿打滿算一月有餘,從個未開筋骨的鄉野白丁,活生生將肉身拔高到破極的領域。您老人家可曾仔細掂量過這其中的分量?”
“這孩子的根骨,莫說是南州,放眼大奉九州也是頭一號。這等潛龍,您就任由他在黑山縣這口泥潭裡打滾?”
她快步湊到陸野跟前,不由分說地扯開他的衣袖,翻看其雙臂上那些因蠻獸血浴留下的縱橫交錯的細碎暗疤。
“您親自湊近看看!”盧月音調發顫,滿眼的心痛難以遏制,“這是正經大戶人家打熬筋骨的法子嗎?跟黑煤窯裡用鞭子抽出來的苦役有何區別?練武最重養身培元,咱們盧家雖被逐出京都,可底蘊猶存,幾門中正平和的築基法門、百年的老參總歸是不缺的。”
“您倒好,下的是最虎狼的猛藥,走的是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歧途。您這是教徒弟,還是在養蠱?”
連番數落,毫不留情。盧月是真的急了。一個破極的蓋世奇才,本該用人參鹿茸精雕細琢,哪能像塊廢銅爛鐵般扔進爐膛裡瞎燒瞎煉。一旦留下暗傷,這輩子就毀了。
盧翰被噎得毫無脾氣,只能撓頭打圓場:“月姨,收收火氣。這小子命賤皮糙,經得住摔打。不下猛藥,哪來的絕世之資?”
“休要狡辯!”
盧月轉過頭,看著陸野,語調陡然放緩,甚至帶上了幾分長輩的哄勸:“孩子,別擱這汙泥坑裡耗著了,明日便隨我回九原郡。這小縣城水太淺,養不住真龍,只會活活耗死你的天賦。”
“跟我回盧家,頂級的內功心法任你挑,淬體的寶藥當飯吃。我把話放在這,不出三年光景,定保你在大奉武林‘良玉榜’上,穩佔一席之地。總好過在這和一群地痞流氓爭勇鬥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