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鐵師傳藝,皮肉之秘!(1 / 1)
“老鐵?”
青磚高牆上,夜風吹拂。
鐵厲堂聽到這兩個字,麵皮極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鐵衣堂之主,統領百十號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在這黑山縣地界也是說一不二的頭面人物。怎麼到了這口沒遮攔的渾小子嘴裡,反倒降格成了打鐵熬鰾的粗笨匠人?
陸野反應極快。他當即收攏雙腿,翻身下榻,站直身軀拱手長揖。
“晚輩陸野,見過鐵前輩。方才情急失言,還望海涵。”
鐵厲堂從丈許高的牆頭一躍而下。鞋底觸碰青石板,硬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單憑這份舉重若輕的下盤功夫,足見這位易筋換髓境高手的根基之深厚。
他雙手背在身後,圍著陸野緩步繞了兩個圈,上下打量。
“你小子,倒是生了副玲瓏心肝。早料準了我今夜會蹚這趟渾水?”
陸野站定不動,搖頭作答:“晚輩不敢託大。前輩今日白晝雖出言回絕,未曾應允入堂之事。平心而論,那些說辭字字句句卻透著愛才護犢的真意。武道傳藝,素來不拘於門楣厚薄。晚輩斗膽,尊您一聲‘鐵師’,不知可否?”
這話答得圓滑剔透。既捧高了對方的格局,又將自己求教的心思坦誠相待。
鐵厲堂聞言停下腳步。
這等行事狠辣、殺伐決斷的少年郎,肚子裡裝的彎彎繞卻比泥鰍還滑溜。他原本確實捨不得這塊蓋世無雙的璞玉,又礙於鐵衣堂的身家性命,硬是糾結了整個半晌。這才會趁著夜深人靜偷偷摸上門,本打算提點兩句便走人,誰料被人直接把話頭給堵死了。
“油嘴滑舌。”鐵厲堂冷哼,語氣裡的斥責卻軟了七分。
藉著朦朧月華,他端詳著面前的少年,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年輕那會兒四處碰壁卻死不回頭的軸勁。
“罷了。”他吐出一口濁氣,“武聖李玄霸曾留有遺訓:武道一途,達者為先。我痴長你幾十載歲月,指點你一二門道,說出去也不算壞了規矩。”
言罷,他直奔主題。
“你可知曉,這‘皮肉如牛’的關隘,究竟卡在何處?”
“願聞其詳,請鐵師賜教。”陸野收起寒暄的架勢,脊背挺得筆直。
“癥結全在一個‘流’字。”
鐵厲堂伸出粗壯的食指,懸在半空虛劃了一道曲線。
“練肉之前,必先錘鍊皮膜。人身這層皮膜,從頭到腳覆蓋全身,就好比農家人種莊稼的田地。你體內積攢的雄厚氣血,便是用來灌溉旱地的河水。尋常人的蠢笨練法,全靠蠻力死憋,這等同於讓河水順著田埂外圍白白流淌,連表層土壤都滲不進去。”
“想要讓氣血真正扎進皮膜深處,滋養筋骨血肉,就得先動用鋤頭——開渠引水。”
陸野雙目盯著那根手指:“何謂開渠?”
“以武學招式為引子。”
鐵厲堂當即拉開架勢,雙腳不丁不八站定,軀幹呈現出一個極度扭轉的古怪姿態。伴隨著動作發力,他周身的筋骨關節發出一連串爆炒豆子般的脆鳴。
“藉由特定的外功招式,極限拉伸人體皮膜,強行扯開那些先天閉塞的細微通道。唯有渠道通暢,氣血方能順勢倒灌而入,將皮肉重塑成鐵板一塊。”
老一輩武者的經驗之談,字字珠璣。
鐵厲堂收起架勢,目光落在陸野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人體皮膜分佈極廣,細分下來可劃為四肢、軀幹、頭顱共計六大部。尋常武林中人,受制於腰包裡的銀錢、寶藥的稀少,外加壽數限制。窮極一生,能將其中一兩部錘鍊至大成水準,便足以在江湖上橫著走了。”
他抬起雙手,十指虛抓。
“老實講,我主修雙臂。故而這雙鐵掌千錘百煉,尋常刀劍砍上來連白印都留不下。但這後背的皮肉,卻與街頭挑糞的腳伕別無二致,擋不住一記悶棍。”
聽聞此言。
陸野心底翻起滔天巨浪,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旁人練武受困於光陰短淺、財力匱乏。他不吃這一套。
只要熟練度面板在手,配上足夠的獵物肉食補充消耗,他完全具備將全身六部皮膜統統拉滿的條件。
推演至極限,便是全身上下再無死角,妥妥一尊人形兵器。
“我鐵衣堂世代傳承的《鐵掌功》,之所以能躋身南州一流外門武學之列。”鐵厲堂傲骨天成,“靠的絕非花拳繡腿,而是它在生拉硬拽錘鍊掌力的同時,能夠順帶將兩條臂膀的皮膜一併熬煉到極致。”
“小子,瞪大眼睛看仔細了。我只打一遍,能學去多少皮毛,全憑你自家造化。”
話音剛落。
鐵厲堂闊步跨入青石鋪就的庭院中央。夜風揚起他的玄色布衣。
他起勢了。
演練的套路,正是白日裡副堂主李三多使過的那一記“崩山勁”。同樣的招法,由易筋換髓境的堂主親自施展,威勢拔高了數十倍不止。
鐵厲堂右掌平推而出。前方三尺開外的空氣遭遇極度壓縮,當即爆出一聲沉悶的破空聲響。
整方院落的氣流受到掌風牽引,四散激盪,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絞成碎末。
這氣勢,霸道絕倫,全無花哨。
他的出招速度並不迅猛。但每一次沉腰、轉胯、送肩、出掌,身體各個部位的肌肉群協同發力,堪稱一本活體的人體工程學教科書。
完美無缺。
這已然超脫了死板招式的窠臼,上升到了“意”的層面。崩山之意,旨在摧枯拉朽。斷海之意,講求連綿不絕。方寸之意,主打咫尺之間的絕對掌控。
【檢測到類似武學招式,是否覆蓋收錄?】
【武學:鐵掌(殘)(未入門)】
【進度:0/100】
【特殊能力:無】
視網膜深處,熟練度面板的字跡一陣閃動,隨後重組重新整理。那個原有的“一式”字尾徹底消失。
這意味著,這門殘缺掌法的所有外在招式,已盡數被面板燒錄解析。
院中,鐵厲堂一連打完三遍完整套路。
收勢而立,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寬闊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瞧出門道沒有?”鐵厲堂發問。
陸野一語不發。
他徑直走下臺階,踏入場中,站在鐵厲堂剛才落腳的青石板上。閉目調息兩秒。
隨後,陸野動了。
右腿後撤半步,沉腰發力,左肩前送,右掌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劈而出。這是崩山勢的起手。
緊接著,雙掌翻飛,連環拍擊,步法配合掌勢進退有度。
形似,神更似。
一板一眼,連肌肉發力的先後順序都分毫不差,宛如鐵厲堂本人的鏡面復刻。
站在一旁的鐵厲堂,眼眶不自覺地一點點撐開。
這等場景,完全打碎了他對武學常理的認知。
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回想起自己當年,光是揣摩這“崩山勢”裡那點剛猛無匹的意境,就硬生生耗費了三個月的苦功。眼前這個十幾歲的渾小子,就站在這看他打了三遍。這就把整套動作拆解得七七八八?
“你……”
鐵厲堂指著陸野的鼻尖,喉結上下滾動,愣是憋不出一句囫圇話。幾十年勤學苦練打熬出的自信,在這份非人的悟性面前,被踩得支離破碎。活到狗身上了。
“鐵師。”陸野完整打完一整套,收功站定,雙手抱拳再施一禮,“這掌法,運轉之時,筋骨間存在明顯的乾澀感,缺少最為核心的內息驅動法門。”
“你看得通透。”鐵厲堂收斂情緒,換上一副苦相,“毋庸諱言,這套掌法的確缺失了與之匹配的運轉心法與口訣。”
說著,他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物事。外面包裹著層層疊疊的油布。
將其逐層剝開,裡頭露出半個表面發黃的羊頭骨。
最惹眼的,是那光潔的骨骼表面,用利器密密麻麻刻滿了彎曲古怪的符號,絕非中原王朝流通的方塊字。
“這門武學,本就不是大奉王朝的本土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