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窮文富武,苦練不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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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街,陸家。

夜半,院子裡的老柳樹偶爾發出一聲枯枝斷裂的輕響。

陸野正光著膀子,在這隻有巴掌大的空地上打著《負薪樁》。這一套架子,他已經練了不下千遍,每一塊肌肉的抖動,每一寸皮膜的拉扯,都像是形成了一種本能的記憶。

汗水順著脊樑溝子往下滑,在腳下砸出一片深色的溼痕。

“呼——”

收招,站定。

陸野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虛,那種疲憊不是來自骨頭縫,而是來自腦子深處。這種被掏空的感覺,在最近幾次高強度練功後變得尤為明顯。

他坐回石凳上,翻開那本被他快翻爛的《鐵掌功》手抄本。

“金肌玉髓湯……”

陸野低聲念著那個藥名。

武道一途,窮文富武不是隨口說說。氣血境看似練的是一身蠻力皮肉,實際上是在瘋狂壓榨人體潛能。如果沒有名貴的藥材補益,強行突破,最後只能落得個根基受損、英年早逝的下場。

鐵厲堂當初給他這方子時,眼神挺玩味。

那老傢伙知道陸野沒背景、沒家底,給個方子也就是存了看戲的心思。

陸野伸手摸了摸床下的暗格。

那根詭異的聖女腿骨正靜靜躺在油布包裡,冰涼沁骨。那些被打亂順序抄錄下來的經文,被他分別壓在灶臺底、房梁縫和柴堆裡。這種東西,哪怕是陸瑤,他也沒透一個字。

這世界的真相,對弱者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致命的毒藥。

他閉上眼,腦子裡不斷迴響著張守正說的那幾個字。

天、地、化、氣、一。

那隻白得近乎透明的、女人的手,始終在他眼前晃盪。

一個教了十幾年書的老童生,怎麼會有那樣一雙手?

如果私塾裡的張守正都有這種古怪,那整個黑山縣,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披著人皮的怪物?

陸野突然覺得,自己如今這身氣血,還是太薄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縣城的街道已經忙活起來,只是少了往日的喧鬧,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壓抑。

幾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乞丐縮在牆角,面色枯黃,連討飯的力氣都沒了。城門口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像是陰魂不散的霧氣,在城裡飄了幾天都沒散乾淨。

陸野緊了緊領口,沒去理會那些投過來的空洞目光。

在這個世道,同情心是屬於死人的。

百草堂。

這裡的藥香比往常更濃,進出的卻多是些面色蒼白的家僕。

秦掌櫃正撥弄著算盤,指尖落在那算珠上,噠噠作響。

“老秦,抓藥。”

陸野把藥方往櫃檯上一擱。

秦掌櫃斜了一眼,原本那副公事公辦的臉,在看清陸野後,才勉強堆起層褶子。

“陸爺,稀客。”他拿起方子,細細掃了幾眼,眉梢就不自覺地抖了兩下。

“雪參三片、地龍血兩錢、紫石英五錢……陸爺,您這哪是抓藥啊,您這是在吞銀子。”秦掌櫃把方子放下,苦著臉。

陸野面色平淡:“開價。”

“不是老秦我宰您。這兵荒馬亂的,南北的商路被那幫聞香教的瘋子截了一半。再加上這疫病一鬧,郡城那邊的藥商根本過不來。您這兩副藥,若是擱在去年,十兩銀子管夠,但擱在現在……”

秦掌櫃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三十兩。少一個子兒,我都得賠本。”

三十兩。

陸野眼角扯了一下。

窮,果然是武道上最大的坎。

“大災之年,城外的樹皮都被啃光了,更別提這救命的藥材。說句不好聽的,這個價碼全靠您陸爺的面子撐著。換作外頭那些泥腿子,捧著金銀老秦我都不多看一眼。”

話音未落,藥鋪門檻外便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一個穿著破草鞋的漢子正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出刺目的血印子,求著掌櫃賒半副驅寒的草藥。堂內的夥計冷著臉,連推帶搡將人趕進長街的陰影裡。

世道就是這麼個吃人的世道。

陸野收回餘光,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賬目。

人體皮膜按武道劃分為四肢、軀幹、頭顱六大部。

單說將這套《鐵掌功》的雙臂練出門道,起步便需十副“金肌玉髓湯”。若是妄圖將全身六處皮膜全部打熬至大成境界,所耗錢財簡直是個無底洞。

三千兩白銀,怕也只是個毛估估的底線。

窮文富武。這四個字以往只是書本上的說辭,眼下卻變成了實打實壓在脊樑骨上的重石。

“抓藥。”陸野懶得囉嗦,探手入懷,點出六十兩銀票,啪的一聲拍在櫃面上。

命保住了,銀子隨時能搶;命丟在某個爛泥溝裡,留著金山銀海也是便宜了仇家。

“好嘞!”秦掌櫃收了銀票,臉上的褶子立馬化作盛開的秋菊,指揮著幾個機靈的夥計直奔後堂藥櫃。

提著兩個油紙包拐出百草堂,陸野腦海裡已經排布好了明日的行程。

先去縣衙敲打敲打,把黑風口千兩賞金落袋為安。隨後便要再去一趟黑山林場,深山老林裡,總歸藏著些能換大錢的營生。

回到平安街的小院。

插上院門栓。陸野支起紅泥火爐,添柴生火。兩副重金買來的藥材連渣帶皮盡數倒入粗陶砂鍋中。

文火慢熬。

一個時辰光景,混濁褐色的藥湯水分被烤乾,逐漸熬煮成一鍋剔透的金玉色粘稠膏體。濃郁霸道的藥香驅散了院子裡的黴溼氣。

陸野褪去上衣,用削平的竹片刮出藥膏,趁著滾燙的餘溫,極其均勻地塗抹在兩條小臂和手掌上。

這方子極其剛猛。

藥膏觸及皮肉,一股鑽心剜骨的刺麻感順著汗毛孔長驅直入。精純的藥力硬生生撕開肌理防線,在經絡之間橫衝直撞。

陸野閉上眼,盤膝落座於院中青石板上,強行運轉《負薪樁》的呼吸法門。

引氣入體。氣機此刻成了一把淬過火的無形鋼銼,一遍又一遍地銼改著筋膜。酸、麻、脹、痛等諸多極端觸感交織重疊,直逼人的忍耐極限。

但伴隨著這種摧筋拔骨的摧殘,一股極其強韌的生機也在迅速填補、修復斷裂重組的皮肉組織。毀滅與新生,在這具年輕的軀體裡不斷重複著拉鋸戰。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雙臂的皮膜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變厚、變韌。隨意屈伸手指,骨節間隱隱傳來筋腱彈動的脆響,氣血流轉也變得渾厚順遂。

【技能:《負薪樁》(入門)】

【進度:3/300】

【技能:《鐵掌功》(未入門)】

【進度:2/100】

腦海中閃過面板的反饋。

待到兩條胳膊將藥性吞噬得一乾二淨,天色早已黑透,星月全無。

陸野收攏氣息,站起身活動了一番肩頸。瞥了一眼屋簷下計時的滴漏,已近亥時。

不能耽擱。私塾那個老古董張守正手裡,還捏著最後幾個仙文字元的秘密。

“孫嬸,我出去辦點事,晚上別等我,你們千萬把門窗栓死。”陸野套上短褂,衝著亮著燈的灶房招呼了一聲,推門而出。

長街冷寂。

陸野前腳剛踏進巷弄的陰影。

平安街自家院子的牆頭上,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團比夜色更濃重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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