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妖道作法,驅雷掣電!(1 / 1)
盧月端著酒盞的手懸在半空,審視著對面的少年,企圖從這張年輕面龐上找到些別的雜念。
她失敗了。這張臉上,只剩下理智與冷酷。
“也好。”盧月沒有繼續糾纏,反倒短促地笑了一聲,“你欠我的那幾百兩藥浴錢,一筆勾銷了。”
陸野雙眼登時發亮。那可是幾百兩雪花銀。足夠他在百草堂搬空半個櫃檯的滋補老藥。
“多謝月姨。”他由衷道謝,隨後加快進食速度,將桌上剩菜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陸野踏入後院。他沒有急於運轉氣血,而是立在空地中央,閉目回放白天與十名武師搏殺的每一個細節。
靈猿拳的跳脫、金剛功的沉厚、八步堂腿法的連綿,再加上劉狂那套狂獅裂山拳的霸道無匹。這些截然不同的發力法門,在腦海中交匯、拆解、重組。
他抬起右手,徐徐擺出一個鐵掌功的起手式。
這一回,觸感截然不同。不再是生搬硬套的外形模仿,掌根處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底蘊。那是從劉狂臨死前的反撲中攫取來的,一往無前的殺伐果決。
是謂,真意。
視網膜上,幽藍色字元跳躍變幻。
【武學:鐵掌功(入門)】
【進度:1/300】
【特殊能力:鐵皮(雙臂皮膜堅韌度小幅提升,抗擊打能力增強)】
陸野長吐一口長氣。
邏輯閉環了。武道修行,閉門造車是練不出真本事的。唯有在生死一線間,才能壓榨出最純正的殺傷力。這黑山縣的牛鬼蛇神,就是他最佳的磨刀石。
他翻出《負薪樁》皮肉篇,按照記載的法門,持續打熬雙臂。有實戰經驗兜底,氣血運轉的滯澀感大為減輕,效率成倍攀升。
一夜無話。
次日正午。黑山縣城內綵綢高懸,一派喜慶景象。九原郡派來的按察使大駕光臨,縣尉索超領著一班大小官吏,早早在城門口畢恭畢敬地站班伺候。這排場做足了姿態,也是利益集團互相勾結的表象。
值得注意的是,與東城的熱鬧截然相反,城西的流民窟正上演著另一出荒誕戲碼。
聞香教的徒眾在汙水橫流的空地上搭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壇,打著開壇祈福的名義,揚言要為黑山縣驅散瘟疫。
人間富貴與詭異邪說,在同一片天底下,涇渭分明地交織。毋庸諱言,當官方公信力崩塌時,底層盲從必然導向宗教狂熱。
陸野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混雜在臭氣熏天的流民堆裡,冷眼旁觀。
法壇四周,擠滿了面黃肌瘦、眼眶凹陷的難民。一個披掛八卦道袍的所謂“仙師”,瘦得皮包骨頭,八卦袍穿在他身上晃晃蕩蕩。可他嗓門極大,聲帶震動產生的共鳴,穿透力極強,正立於高臺之上,吐沫橫飛。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信我者,得永生,避災殃!”
伴隨嘶啞的呼麥聲,臺下教眾抓起笸籮裡的黃紙符籙,漫天拋灑。
流民們猶如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手腳並用在泥地裡瘋狂爭搶。一張皺巴巴的平安符飄落至陸野腳邊。他探手拾起,看也未看,隨手揣進貼身衣兜。硃砂畫的符籙聞著有股藥粉的刺鼻味。
就在當口,法壇上的“仙師”抽出一柄雷擊木劍。他赤著雙腳,踩在結冰的木板上,手舞足蹈地跳起一段極具扭曲感的詭異舞蹈。喉嚨深處滾出意義不明的低吼,像在祈求,又像在下達指令。
“風!來!”
他將木劍直指蒼穹。
憑空竟真的捲起一陣狂風。並非由遠及近地吹拂,而是以法壇為圓心,憑空產生一個螺旋向上的氣旋。枯草斷枝裹在沙塵中亂飛,劈頭蓋臉砸下,颳得人睜不開眼。
陸野抬起手臂擋在眼前,透過指縫觀察高臺。那名仙師手中的桃木劍,表面附著一層淡青色的微光。
聞香教的手段,遠比他預想的更具技術含量,絕非簡單的裝神弄鬼。
大風起得極急。灰白色的旋風拔地而起,將凍土表層的積雪連同腥臭的泥巴卷向半空。
十幾道風柱在法壇外圍橫衝直撞。枯草與碎石打在人臉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流民群當場亂了陣腳,大片大片的人腿腳發軟,直挺挺跪進泥水裡。腦門砸著凍土,口中胡亂呼喊老母顯靈。
這些平日裡連腰都挺不直的苦命人,此刻爆發出駭人的虔誠,恨不得把頭骨磕碎以示誠意。
陸野眯著眼,視線死死咬住高臺上那個枯瘦人影。風沙迷眼,他並未伸手去擋,任憑沙土打在臉頰上。
道人披掛的八卦袍被風兜滿,他身如亂柳,雙腳踩著滑膩的冰面,步法怪異絕倫。反手掏出一把粗糙的香灰,摻雜著某種泛黃的粉末,劈手灑向高空。
“雲!聚!”
破鑼嗓子壓過了四周的風噪。聲帶共振產生的穿透力,極其刺耳。
那些懸在半空的黑灰並未被風吹走,竟呈現出水滴入墨的暈染之勢,迅速向四面擴張。雲層的厚度肉眼可見地堆疊。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間隙,黑山縣上方已是陰雲密佈。大白天的光景被強行掐斷,天光慘淡,壓抑的氣流鎖死在每一寸街道上。
陸野眼皮狂跳。
呼風喚雨這種橋段,本該只停留在志怪文字中。可眼下發生的一切,真真切切壓在頭頂。
坦率地說,這等改換天象的手段,完全脫離了江湖騙子的障眼法範疇。
高臺上,道人動作愈發癲狂。他牙關發狠,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猩紅精血噴塗在雷擊木劍上。血絲順著木質紋理遊走,整截木身泛起一層令人牙酸的紅芒。
道人高舉兵刃,凌空勾畫怪異的曲線。
“雷!來!”
喀啦!
刺目的白慘電光劃破天穹,沉悶的雷音劈頭蓋臉砸下。這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雷霆之威,向來是世人最為敬畏的自然偉力。
人群徹徹底底陷入瘋魔。數以千計的災民,嚎叫、哭泣,毫無保留地把額頭磕破,鮮血混著泥巴糊滿全臉。他們不在乎皮肉的痛楚,只求這尊活神仙能看自己一眼。
施法過後,道人腳底打了個踉蹌。他面如金紙,身形佝僂了下去。施展這等超規格的門道,對施術者的肉身壓榨極其嚴苛。強行穩住下盤後,他仰起脖頸,嗓音嘶啞透頂。
“求老母降恩,撥雲見日,驅逐邪祟!”
話音將落,頭頂那塊厚重黏膩的積雪陰雲,居然真的從正中央豁開一條寬闊口子。一束明晃晃的冬日暖陽穿透雲層,直勾勾照在法壇頂端,將道人罩在明黃色的光暈裡。
緊接著,雲層飛速褪去。連日來的陰冷天氣,在這方天地間蕩然無存。陽光普照,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氣。
暖陽一曬,災民們先是呆滯,隨後爆發出直衝雲霄的歡呼。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互相拍打。絕大多數人仰著頭,扯著喉嚨高呼道人的名號。盲從與迷信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陸野站在人群最外緣,後背的短褂已經被冷汗溻透。
在這萬眾狂熱的間隙,那道人藉著轉身的機會,長袖遮掩,兩指飛快捏起一顆拇指肚大小的猩紅藥丸,拋入口中。
藥丸下肚,藥力化開。道人那張死人般的臉皮,才重新透出幾分活人的血色。
“各位鄉親,老母慈悲,神蹟已降!”道人轉過身,中氣充盈,嗓門壓過了全場的嘈雜。先前的虛弱感一掃而空。
“今日開壇,賜下神水,滌除爾等病根!”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名穿白麻衣的教徒兩人一組,抬著粗陶大缸魚貫而出。這些水缸足有半人高。缸口敞開,異香撲鼻。
“此乃無生神水,飲之邪病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