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絕地天通!太行匪(1 / 1)
“他以凡人之軀,手撕巨妖,腳踏魔神。在那萬族林立、人命不如草芥的蠻荒大陸,為人族這支孱弱的血脈,硬生生殺出了一片繁衍生息的地盤。”
盧月這番話丟擲來,砸在屋內。
陸野坐在硬木長凳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面。手撕巨妖,腳踏魔神。這套言辭落入他的耳鼓,聽著更偏向於茶館說書人嘴裡胡編亂造的志怪雜談,而非正史紀實。
“持懷疑態度?”盧月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審視。
“過於玄乎。”陸野實話實說,給出自己的判斷。
“認知受限於眼界罷了。”
盧月並未生氣。她站起身,踱步到窗邊,伸手推開木窗。
冬夜的冷風立刻倒灌進來,她抬起右臂,食指筆直地點向窗外黑壓壓的蒼穹。
“你看這夜空,看這四周的地界。你當真以為,大奉王朝統轄的九州版圖,便是這片天地的全貌?”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陸野身上,語調裡多出幾分掩飾不住的滄桑與悲涼。
“我們當下立足的這方世界,不過是上古蠻荒大陸崩毀斷裂後,遺留下來的一塊碎屑殘渣。論起疆域面積,連上古鼎盛時期的萬分之一都夠不上。”
陸野沉默了。
“人族勢弱,這四個字,史書上寫得輕巧。實則當年,人族連最基本的生存權都沒有,全是妖獸圈養的口糧。”盧月重新關上木窗,擋住外頭的寒氣。
“人皇軒轅固然橫推當世,武威蓋壓八荒。奈何妖魔兩族樹大根深,頂尖大能層出不窮。人族爭得了一時上風,卻穩不住萬世基業。打消耗戰,人類根本耗不起。”
“為保全人族香火不滅,人祖下了一步絕棋。”
盧月的眼眶微微泛紅,情緒裡交織著敬佩、惋惜,還有無盡的淒涼。
“他以畢生通天修為做引子,一劍斬斷了貫通天地的建木神樹。那棵樹,是整個蠻荒大陸吸納運轉靈氣的核心祖脈。”
“祖脈斷絕,天地間的靈氣供給呈現斷崖式下跌。咱們腳下這塊大陸碎片,因失去高濃度靈氣滋養,從主大陸的板塊上剝落,徹底墜入虛空,演變成一塊被隔絕的‘絕地’。”
陸野的腦子轉得極快。
斬斷靈氣祖脈?此等行徑,等同於砸穿了修行者的飯碗,斷了自己的根基。
“圖什麼?”他直指核心癥結。
“那些上古時期的巨妖魔神,它們那一身翻江倒海的通天手段,以及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肉身,全數仰仗海量靈氣來維繫。”盧月給出瞭解答,“靈氣一旦走向枯竭,它們那副傲人的強悍身軀,反倒成了催命的枷鎖。”
“這就叫釜底抽薪。”
“離了水的魚,下場只有兩個。要麼在掙扎中耗幹能量憋死,要麼為了適應環境,強行退化縮水。”
“現今山林野地裡亂竄的飛禽走獸,往上倒騰一萬年,它們的祖宗輩大機率全是一口能吞下一座城池的曠世大妖。”
聽聞此言,陸野腦海中豁然貫通。
這是一場極其殘酷且精準的生態環境降維打擊。
作為帶有現代思維的穿越客,這番邏輯他一聽便透。
人皇軒轅正是利用這種“絕地天通”的極端手段,強行改造了整個世界的底層生態。把那些高高在上、以人為食的妖魔,生生拽到了跟人族同一條起跑線上。在低能量環境中,體型小、消耗低、繁衍快的人族,反而具備了絕對的生存優勢。
何等毒辣的眼光,何等霸道的氣魄。
寧可徹底斬斷長生修仙的通天大道,也要給後世子孫殺出一條繁衍生息的活路。這是極致的實用主義者。
“妖魔二族自然不會引頸受戮。”盧月繼續講道,“據殘卷記載,當時的妖族皇者‘帝俊’,試圖血祭億萬生靈。用無盡的怨魂與精血為燃料,強行鑿穿天地的桎梏,妄圖帶族群‘飛昇’,逃離這片靈氣枯竭的死地。”
“人祖軒轅以己身為牢,將帝俊連同整個妖族殘留的氣運,死死鎮壓在地底最深處。此舉,徹底砸實了人族萬年來的霸主地位。”
“不過,事無絕對,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盧月站直身子,走到庭院中央。她仰起脖頸,對著黑漆漆的夜空,吹出一記音調極其尖銳古怪的口哨。
哨音穿透力極強,順著冷風直衝雲霄。
沒多大功夫。
九霄雲層之上,一道龐大的黑影呈自由落體狀直衝而下。臨近地面時,黑影猛然張開雙翼,帶起一陣強烈的風壓,吹得院子裡的積雪和枯葉四下翻飛。
一隻通體呈現銀白色、雙翼展開足有一丈多長的巨鷹,穩穩當當地落在了盧月橫起的左臂上。
一對利爪猶如精鋼鑄造,牢牢扣住粗布衣袖。扁毛畜生體型駭人,眼神銳利至極,透著一股子人性化的機警與冷酷,絕非尋常獵戶能馴服的俗物。
“這叫‘銀月鷹’。”盧月抬起右手,順著巨鷹頸部堅硬的翎羽往下捋,“它的骨血裡,就留存著一絲上古異獸的遺傳。在這靈氣乾涸的絕地,它長不到先祖那般遮天蔽日,但也遠非山林裡的凡俗猛禽可比。生裂虎豹,輕而易舉。”
……
同一時間。
幷州邊陲,太行山脈深處。
山勢險峻,奇峰林立。
其中一峰,因常年有毒瘴環繞,且形似昂首吐信的毒蛇,得名“過山峰”。
峰頂絕嶺處,建有一座名為天一亭的八角石亭。
夜風如刀,割面生疼。四道人影圍著一張粗糙的青石圓桌落座,周遭連半點蟲鳴鳥叫聲都聽不見,氣氛壓抑沉悶。
居中主位上,端坐著個套著破舊道袍的老者。此人滿頭白髮,打扮得一派仙風道骨,手裡還端著一把泛黃的拂塵。
這便是太行山三十六賊之一的,過山峰大當家,齊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