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到時候別裝窮!(1 / 1)
“喲?有面?”
趙剛立馬湊過去,眼珠子往大鐵桶裡一掃:金黃油亮的雞湯,浮著幾塊軟爛的雞腿肉;再一瞅,老劉正蹲在灶臺前,麻利地甩面、揪條、下鍋。“老劉,順手給我也來一碗唄!聞著就香!”
“中!馬上好!”老劉樂呵呵直襬手,一邊甩麵條一邊笑:“放心,我老劉是咱自己灶膛裡燒出來的火,啥該說啥不該說,拎得清!句句實在話!”
趙剛聽了,心口那塊石頭‘噗’一下落了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呀,也是為咱隊伍兜底。”他接過大碗,熱湯氣撲得眉毛都溼了,順手又給老總端去一碗。
幾個人圍坐在院裡青石桌旁,呼嚕呼嚕吃麵。
天上月亮又亮又圓,星星稀稀拉拉,晚風拂過樹梢,輕得像沒打仗這回事。
可他們心裡都門兒清:只要槍聲一響,方圓幾里地立馬變成三色世界——黑的是夜、白的是灰、紅的是血。一場仗打下來,滿地狼藉,沒個囫圇樣。
老總夾起一筷麵條,就著瓣蒜嚼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哎喲!香!太香了!就這麼一碗家常湯麵,居然能鮮掉眉毛!絕了,真絕了!”
李雲龍笑出聲來:“早聽說咱炊事班的老張,抗戰前在太原‘德和樓’掌勺!平日光顧著填飽肚子,好菜捨不得露一手。今兒算趕巧了——沒山珍海味,有這碗熱湯麵,比過年還熨帖!”
“可不是嘛!”老總抹了把嘴,豪氣一拍桌子,“等把小鬼子全攆出咱地界,我掏腰包,請全團到城裡老字號敞開了造!頓頓硬菜,管夠!”
“那可記死嘍!”趙剛笑著吸溜一口面,“老總說話算數啊,到時候別裝窮!”
熱湯暖胃,話也暖心,吃完大家各自回屋歇著。
深更半夜,寒氣直往脖子裡鑽,也沒啥緊要事,早早吹燈躺平。
同一片月光底下,李雲海正帶著人往煤礦方向摸。
走得靜,走得慢,腳底板貼著地皮走。
為躲鬼子哨卡和偽軍巡邏隊,乾脆繞開大路,專挑山脊背、密林縫、野豬道鑽。
山裡小路?那是連山羊都嫌硌蹄子的亂石坡!
可這支隊伍個個是練過的,肩扛揹包、腰挎傢伙、腿肚子繃得像鐵棍——這點山路,在他們眼裡就跟逛自家後院差不多。
天擦黑時,隊伍路過一條溪水,看見兩個女人蹲在淺灘邊搓衣裳。
衣裳舊但乾淨,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看模樣,八成是這山溝裡的住戶。
可怪就怪在這兒:李雲海一路翻山過來,壓根沒瞅見村子、窯洞、籬笆牆,半個人煙都沒撞上。
臨走前,他多留了個心眼,先讓隊伍停步,自己走上前搭話。
倆人是一對母女。一看兵來了,手忙腳亂放下棒槌,縮著肩膀低頭作揖:“長官饒命!就洗點衣服……沒幹別的啊!求您高抬貴手!”
李雲海瞄了眼她倆發白的手指、洗得發毛的袖口,皺了皺眉:“就你們娘倆?這年頭亂成這樣,洗完趕緊回吧,別在水邊久留。”
“誰說不是呢!”年長的女人搓著凍紅的手背,嘆了口氣,“可衣服不洗,明天穿啥?我們在這兒住十幾年了,男人早年參了軍,一走就沒音信……只剩我和閨女守著幾間土房過日子。”
她指了指山坳深處:“房子藏在松林後頭,不掀開樹叢根本看不見。以前挺安穩,誰知去年起,山外頭開始跑小鬼子。我們怕遭殃,悄悄囤了點米麵鹹菜,真來了也好撐幾天。”
李雲海聽完,二話不說,伸手抄起旁邊洗衣盆:“我幫你們端回去。”
女人一愣:“這……這哪好意思……”
他盯著她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大姐,實話說——你家當家的,是不是跟著八路走了?”
“對!可不就是嘛!我當家的和公公都講過,那些日本鬼子在咱的地盤上乾的全是缺德事——放火、殺人、搶糧搶人,哪樣不是畜生乾的?真想當英雄?那就去扛槍上戰場,把那幫王八蛋打得滿地找牙!”
這姑娘瞧著也就二十出頭,剛嫁過來沒多久,頭髮還梳得齊整,袖口沾著點皂角沫兒。
嘖,年紀輕輕,心裡卻揣著這麼硬氣的念頭,真是讓人打心眼裡佩服,特別靠譜!
李雲海一聽,扭頭望向她,笑著抱了抱拳:“在下李雲海,敢問大姐怎麼稱呼?”
“叫我阿花就行!這是我家婆婆。”
阿花嘴上應著,眼睛早瞟見婆婆正哆哆嗦嗦端起第二盆衣服,立馬放下手裡的搓衣板,三步並作兩步搶過去扶,“天都擦黑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李雲海掃了眼四周——山影壓得低,林子靜得能聽見鳥撲稜翅膀的聲音。
他轉頭對小山吩咐:“原地歇腳,別散開,派幾撥人繞村子外圍走一圈,盯緊點兒,看有沒有鬼子晃悠。”
“是!”小山二話不說,分出三支小隊,拎著槍就往坡下、溪邊、林子邊摸去了。
李雲海順手把兩個洗衣服的木盆端起來,跟在阿花婆媳後面往家走。
屋子是搭在半坡上的茅草房,籬笆圍得不高,院裡一畦白菜、兩壟韭菜,還支著個竹架子,掛著幾串曬乾的辣椒。
他幫著把溼衣服抖開,一件件搭在晾繩上——風一吹,水珠直往下掉。
活兒幹完,阿花蹲灶前點火,柴禾噼啪響,火星子往上跳。她抬頭問:“你們……是八路軍吧?這是要去哪兒?我知道的,全告訴你們!”
“我們……”李雲海頓住了。
眼前這人說是自己人,可萬一不是呢?要是鬼子裝的,這話一出口,後頭的事全得漏底!
他默了半晌,才壓低聲音說:“我們正在執行任務,具體去哪、幹啥,真不能往外說。”
“哦……”阿花點點頭,拿鐵勺撥旺灶膛裡的火,鍋燒熱了,倒油,蔥花一丟,“滋啦”一聲香得直鑽鼻子,“不過啊,我也差不多能猜著——該是為了西邊那個煤礦廠來的吧?”
“你咋知道?!”李雲海脫口而出。
“嗐!咱們這地界向來冷清,雞叫三遍都不見一個外人。偏這兩禮拜,天天有人敲門問路!有一次正巧碰上鬼子進村查戶口,嚇得我們連井臺都不敢靠近。”
她說著,菜刀在砧板上咔咔響,眨眼工夫青椒絲、肉片、豆腐塊全切好了,“來,嚐嚐我的手藝!這會兒都快餓扁了吧?”
李雲海也不客氣,靠著門框站著,一邊烤火一邊聽阿花講這附近的動靜:哪兒有條暗道能繞過哨卡,哪家大爺愛蹲牆根兒抽菸、最肯說話,哪片蘆葦蕩夜裡容易藏人……
阿花家住竹林最密的地方,小路七拐八繞,沒本地人帶路,走十次有九次得繞回原地。
她們平時種菜養雞,阿花手巧,繡的荷包、鞋墊常被城裡布莊收走;攢下的錢全壓在箱底,就等男人從部隊捎封信回來。
可半年了,音信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