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們就不問你是誰?(1 / 1)
“疼……疼死啦!”
中隊長用磕磕巴巴的漢語喊了一句,又改用日語吼了一長串,錢川聽明白了:不是一般的疼,是肚子裡像有把刀在攪!
再一看中隊長額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錢川“唰”地把手上那碗剩粥倒進牆根:“完了完了,這飯有毒啊!”他跺著腳直嘆氣,轉身就想跑:“我馬上叫衛生員!”
“八嘎——快!!!”中隊長已經跪在地上,一手撐地,一手死扣著褲腰帶。
錢川剛衝出院門,抬眼一瞧:滿院子鬼子都蹲著、趴著、滾著,一個個捂肚子咧嘴,比趕集還熱鬧。
不對勁。
錢川壓根兒不會打仗,當年就是跟個在日本混過幾年的教書匠學了幾句日語,混口飯吃才投了鬼子。
亂世裡,誰不想活?
鬼子給糧給餉,他也就低頭賣命罷了。
可眼下看著滿地打滾的主子,他眼皮一跳,嘴角竟悄悄往上一扯——轉頭又趕緊繃住臉,拔腿去找衛生員。
結果撲了個空。衛生員正被七八個鬼子按在牆角搶救,自己手都在抖,壓根顧不過來。
房頂上的李雲海冷眼看了全程,朝下面“呸”了一聲:“哈!狗漢奸,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下,鬼子徹底炸了鍋。
原來他們吃飯講究規矩:好菜先緊著官兒上。
領導們先動了筷子,藥效一上來,幹部全趴了;
兵蛋子們後吃,自然也跟著陸續倒下——上上下下,全亂套了。
現在整片營地都亂套了——鬼子兵一個個捂著肚子蹲牆根,可那些戴眼鏡的衛生兵翻來覆去查了半天,愣是沒揪出毒從哪來。
他們只敢小聲嘀咕:“準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但到底啥東西帶毒?誰也說不出個名堂。
李雲海蹲在房簷上瞅準時機,見二鬼子翻譯錢川偷偷溜到後院柴垛邊喘氣,立馬翻身跳下,堵在他跟前。
“哎喲,這位老兄,臉生啊!”
錢川一愣,縮著脖子往後退半步,“您擋我道兒幹啥?我這正趕著去交報表呢!有事改天聊成不?”
“不成。”李雲海盯著他,抬手搡了一把,“你倒挺自在啊——給鬼子當狗,還當得挺起勁?”
“呵,我當不當狗,輪得到你管?”
錢川梗著脖子,手指往指揮部大門一戳,“倒是你!這兒是鬼子老窩,你穿的又不是黃皮軍裝,跑這兒來幹啥?聽句勸,趁現在沒人看見,麻利兒撤!真等鬼子緩過勁來,把你扒了皮吊樹上抽,那可就晚嘍!”
這話他不是瞎說。跟鬼子混這麼久,什麼活埋、灌辣椒水、綁電線杆上曬太陽……他全見過。有時候夜裡躺床上,自己都想啐自己一口。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看著同胞被踩在腳底下碾,誰心裡不憋著口氣?
李雲海見他眼神還亮著,沒徹底糊住,就直接報上字號:“你不認得我?我叫李雲海。”
“李雲海?”
錢川一挑眉,斜眼打量,“吹牛不上稅啊?要真是你,我就是——”
他話沒說完,猛一抬頭,再盯兩秒,嘴邊那點冷笑突然卡住了,“……咦?嘿!還真是你?報紙上那張瘦臉,咋越看越像!”
“像不像不重要。”
李雲海朝旁邊嘔吐的鬼子兵揚了揚下巴,“看見沒?全拉稀了。毒,我下的。想活命,就老實交代;不然,一會兒被按在地上捆成粽子,可別怪我沒提醒。”
錢川一聽,腳底板釘住了。
左右掃一眼,壓低嗓子:“你真是李雲海?那說明鬼子這攤子已經漏底了!
八路是不是就在外頭候著?再說了,你哥李雲龍,倆人都是打鬼子的老手,這一仗……鬼子怕是要尿褲子咯!”
他頓了頓,忽然拍大腿:“哎喲!我懂了!他們拉肚子——是你乾的!”
“唉,講半天才開竅。”
李雲海回頭望了望空蕩蕩的走廊,一把拽過錢川,“快,把鬼子佈置全掏出來!等我們衝進來清場,我保你不挨槍子兒——就衝你剛才那一抹笑,我還信得過。”
原來剛才錢川低頭撓耳那會兒,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別人沒注意,李雲海卻抓了個正著。
“哦!”錢川也不囉嗦,蹲下來,撿了根燒火棍,在泥地上刷刷畫開——線條歪歪扭扭,關鍵位置卻清清楚楚:崗哨缺人、崗樓死角、彈藥庫鐵門鏽了一半、糧倉後窗沒封死……連送飯的鬼子三點鐘繞行路線都標了出來。
最後他指著東邊小土坡:“一個鐘頭後,六輛卡車來增援,車上全是挖礦的傢伙事兒。你們的人最好扮成押車兵,卡點卡位堵那兒,比硬闖強十倍!”
“嗯?”李雲海眯起眼,“這麼配合?打算回頭是岸了?”
錢川一把攥住他手腕,聲音發顫:“同志!我早想甩掉這身狗皮了!當初餓得啃樹皮,才硬著頭皮投過去……真不是心甘情願啊!求您,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李雲海還真愣了下。以前逮住的偽軍,十個裡九個還在替鬼子數功勞,夸人家子彈多、軍靴硬、連罵人都有腔調。
哪見過主動遞地圖還求著入夥的?
說實話,對方不站鬼子那邊,他還真有點手足無措。
“你先鬆手……”
話沒落音,遠處傳來皮靴踢石子的噠噠聲——兩個鬼子晃著膀子邊走邊嚼口香糖,直奔這邊來。
錢川立馬轉臉堆笑,大聲招呼:“喲!太君今天氣色好啊!我剛查完三號倉庫單據,馬上送去!”
倆鬼子擺擺手,連眼皮都沒抬,哼著小曲過去了。
“……他們就不問你是誰?”李雲海一臉懵。
“嗐!表面規矩一套套,實際懶得出奇。”
錢川又蹲下,三筆兩畫補了三張新圖,“
鬼子靠的是嚇唬人,咱們靠的是人心齊。
你們八路能把一盤散沙捏成鐵塊,他們連散沙都攏不緊——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李雲海盯著他額角冒的汗、指頭蹭黑的泥、還有眼裡閃的光,點點頭:“行,訊息我帶回去。記住了——今早的飯,誰也別碰。”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大搖大擺,像回自家院子。
他穿過中廳時,門口那隊換崗的鬼子兵正好扶著牆狂吐,黃湯灑了一地。
“在這兒!快追!”幾個沒吃早飯的鬼子抄起槍就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