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這機器能弄成啥樣?(1 / 1)
他聲音低下來,手也慢慢攥緊:“我親眼見的、聽說的,全是糟心事……啥時候才能把他們全轟出去啊?”
話音未落,眼眶一熱,淚珠子在眼圈裡直打轉:“我家七八口人,全倒在他們槍口下了……”
李雲海靜靜聽著,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王叔,您別急。欠下的血債,一文都不會少算。我們一定帶著大夥兒打出個朗朗乾坤來!”
王員外一聽,立馬坐直了身子,臉都放光了:“對!必須贏!這院子您隨便住,住到啥時候都成!我豁出去幫到底——等煤礦挖出來、運出去、賣上價,我全程盯著,一釘一鉚都給您辦妥!”
李雲海樂了:“好!到時候銷路、定價、籤合同,全交給您掌舵。咱八路缺的就是懂行的人,這活兒非您莫屬!”
“哎喲!還是李團長想得透亮啊!”王員外笑得合不攏嘴,好像已經看見一車車黑亮亮的煤拉出山門,銀元嘩啦啦落進錢匣子裡……
李雲海看他滿臉篤定,心裡也鬆快不少。
說實話,礦挖出來容易,可怎麼賣、賣給誰、怎麼不讓中間人掐脖子?八路還真不熟這套。
可王員外本就是生意人,門清得很——讓他出面,穩!
李雲海忍不住問:“您在這兒住了一年多,咋一直沒留意,自家牆根兒外頭就埋著寶貝煤層呢?”
王員外撓撓頭:“嗨,這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早些年我們在城裡住,後來圖這邊生意順手,才搬回來。剛落腳一年光景,哪想到土底下還藏著這個?不過我爺爺倒提過一句:‘咱這宅子風水旺,踩著寶地哩!’”
“哦——原來如此。”李雲海點頭,“天不早了,您歇會兒,我過去看看採煤裝置裝得咋樣了。”
王員外連連點頭,李雲海起身就走。
這兩天忙活下來,裝置裝得差不多了,進度到了八成。
夏教授滿手油灰、一臉炭黑,遠遠瞅見李雲海,咧嘴一笑,邊揮手邊跑過來:“嘖嘖嘖!真沒想到啊!湊一塊兒居然真能轉起來!神了!”
李雲海一愣:“啥東西湊上了?”
“就那兩套‘八竿子打不著’的老機器!”夏教授一把拽住他胳膊,繞著機器轉了三圈,“誰信啊?本來大家都說廢鐵堆裡刨出來的玩意兒,硬拼肯定趴窩……結果我調了調傳動軸,改了兩個卡槽,嘿——咔嚓一聲,嚴絲合縫!聽這聲兒,比新買的還帶勁!”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扳手上。
可話音還沒落,冷不丁——旁邊一個小鬼子抬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瞄住了夏教授。
“幹什麼?!”夏瑩瑩猛地扭頭,一把將夏教授往身後拉。
李雲海一把把人擋在自己身後,抬眼盯住面前這群日本兵,聲音乾脆:“你們這是幹啥?槍給我撂下!”
“抱歉,上頭的命令很明確——等採礦機器裝完,這兩位,必須處理掉。”幾個日本兵齊刷刷回話,語氣平得像念稿。
錢川和夏瑩瑩當場愣住,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還見他們規規矩矩搬零件、擰螺絲,一副熱心幫忙的樣子,誰想到早就在肚子裡盤算著怎麼送人上路了!
“八嘎!”李雲海火氣“騰”一下竄上來,衝他們吼,“誰說裝置裝完了?你們拿什麼保證它能轉得穩、跑得久?”
這話一出口,幾個日本兵互相瞅,眼神飄忽,嘴張了又閉,一時全卡殼了。
“你們也看見了,這機器多大?多繞?光圖紙就摞半人高!就靠那個連扳手都拿不利索的‘專家’?”李雲海指著遠處正癱在椅子上啃蘋果的日本教授,說得字字砸地。
這幾天,那邊請來的所謂“專家”,天天曬太陽、喝涼茶,啥活不沾手。
真幹活的,全是夏教授一邊看圖紙、一邊喊口令,另一個教授倒好,全程坐在陰涼處擦眼鏡、打哈欠。
這麼大個家當,真報廢了,不是可惜,是心疼!
再說了,日本兵接的死命令,核心就一條:機器必須響、必須轉、不能停!
沒這個前提,他們哪敢動夏教授一根手指頭?
李雲海索性換成日語,噼裡啪啦講了一通,唾沫星子快噴幹了。
錢川和夏瑩瑩全傻了——
本來以為他只會說“喲西”“哈依”,結果人家出口成章,邏輯清楚、用詞精準,句句直戳對方軟肋!
“行!先留他一條命!”領頭的日本兵一擺手,手下齊刷刷收槍退後。
李雲海肩頭一鬆,差點喘出聲來。
“夏教授,先回屋歇會兒。”他邊說邊不動聲色掃了眼那群人,眼神警覺得很。
心裡直搖頭:真是絕了!
剛把架子搭起來,腳手架還沒拆呢,就想滅燈拔線?
過河拆橋好歹還得踩兩步水,這幫人連褲腿都沒溼,就開始掄錘砸橋墩!
實話說,整套裝置現在也就完成八成。
剩下兩成,光調引數就得折騰兩天,有些部件甚至得拆了重灌——沒夏教授盯著,誰敢按開關?
殺他?圖啥?
那邊請來的那位“專家”,連油路圖都看不懂,白天裝模作樣翻手冊,晚上打呼嚕打得震天響。
估計當初接活兒時,還以為是去度假——包吃包住、還有補貼,哪知道真要上手擰螺栓、扛鋼樑,直接傻眼。
李雲海扶著夏教授慢慢往老宅走。
進屋後,他順手從窗臺邊拎來幾個老鄉剛摘的桃子,洗乾淨遞過去,問:“夏教授,咱說實話——要是沒有這群日本人盯著,光靠咱們自己,這機器能弄成啥樣?”
機器主體是裝好了,可到底能不能動、動起來穩不穩、會不會炸缸漏油,全是問號。
再說,也得摸摸那位“專家”的底——總不能真找個冒牌貨糊弄人吧?小鬼子再糊塗,也不至於請個睜眼瞎來押這麼大的局。
夏教授頓了頓,反問:“要是他真不行……您打算怎麼辦?”
“我本來就想除了他。”夏教授語氣平靜,像在說晚飯加個菜,“這裝置,但凡只能找我修,我就等於握著命門。等時機到了,該斷電就斷電,該堵管就堵管。”
他抬頭直視李雲海:“可他要是真有兩把刷子……那對不起,更得除掉。”
李雲海怔住,半天沒接上話。
殺人這種事,對普通人是天塌地陷;對教書育人的教授,更是隔了八百條街。
可夏教授說得就像談天氣一樣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