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一人冒頭,全盤皆輸(1 / 1)
幾個鬼子果然端著刺刀上來了,“噗嗤噗嗤”往草堆裡猛扎,一連幾下都沒碰到硬東西,抬腳就想放行。
偏在這節骨眼上,一個“協管”斜刺裡竄出來,眯著眼打量車板:“喲,最近老見你們拉草料?”
“裝得挺勤快嘛——可怎麼總像少點啥似的?”
那人攤手苦笑:“爺,咱就是賣力氣的苦哈哈!您又不是不知道,城裡這幾天風聲緊得很!
聽說八路馬上就要打進來啦!咱只想早點進城,換倆錢好回家抱娃啊!”
旁邊幾個兵立刻接茬:
“對對對,家裡揭不開鍋嘍!”
“求您賞口飯吃吧長官!”
“少跟我來這套!”協管把臉一沉,朝後頭招手,“給我掀!
我倒要看看,草底下到底埋的啥寶貝!”
推車那哥們兒飛快瞥了和尚一眼。
和尚只輕輕一抬眉毛——
對方心領神會,立馬堆出滿臉討好,從袖口摸出三枚銅板,塞進協管手裡:“長官,就剩這點兒了,求您高抬貴手……咱也是為了活命啊!”
協管掂了掂銅板,鼻子裡哼出一聲:“打發叫花子呢?”
前頭那個扮老漢的兵眼珠一轉,“哎喲”一聲栽倒在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協管眼皮都不抬,把銅板揣進兜裡,冷笑:“下回再敢拿這仨瓜倆棗糊弄我——門都沒有!人留下,命也得留這兒!”
旁邊鬼子還要上前搜,協管卻擺擺手,鬼子立馬立正退開。
後頭站著的特種兵們,一個個攥著拳頭,牙根咬得咯咯響。
恨得不是鬼子——是這幫吃裡扒外的“自家人”。
老百姓掙這幾個銅板多難?
一筐雞蛋換不了一枚,一天挑水才賺兩枚……
可他們倒好,伸手就拿,還嫌少!
火氣早燒穿了天靈蓋。
“磨蹭啥?還不快走!”協管踢了車軲轆一腳,一臉橫肉抖著。
一個兵湊近和尚,壓著嗓子問:“頭兒,就在這兒動手吧?幾個鬼子加個漢奸,夠咱們一鍋端了。”
和尚垂著眼,目光掃過鬼子腰間的槍套,又挪回地面,聲音低得只剩氣音:“忍住。
一人冒頭,全盤皆輸。”
“……成。”
驚險歸驚險,車還是進了城。
草料運到指定地點,大家利落地卸完貨,便三三兩兩散開,各去找各自的聯絡人。
和尚在街上溜達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鬼子巡邏隊明顯比往常密多了——一炷香工夫就能撞上兩撥。
要不是城裡藏著大事,他們才懶得費這勁兒。
可眼下,鬼子還不知道,八路的人,已經踏進來了。
半個時辰後,和尚拐進一條窄巷,左繞右繞,停在一扇褪色木門前。
咚、咚、咚。
“誰呀?”
“山雀落枝頭,老馬識舊路。”
“請進。”
門“吱呀”開了條縫。
“這兒不賣鳥,也不租馬。”
和尚摘下斗篷,邊往裡走邊問:“情況咋樣?”
院裡,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正擦鏡片:“人基本齊了,就差兩個,暫時還沒接上頭。”
“不急。興許正忙著,晚點就到了。”和尚頓了頓,看著對方,“最近縣城還有啥動靜?”
“表面看著平平無奇,街面兒靜得很。
就是……”他攤開一張手繪地圖,手指點向西南角一處畫著瓦房的標記,“前兩天看見鬼子在那棟老宅子進出,搬磚運灰的,像是要翻修。
”圈定這處地方後,和尚捏著地圖反覆瞅,越看越不對勁兒——
按常理說,真要建個實驗室,咋也得挑塊荒地吧?四周空蕩蕩的,神不知鬼不覺。
可這宅子,四面挨著民房,頭頂還壓著條河!
李雲海早交代過:那實驗室裡淌出來的水,沾手就起泡,喝一口能送命。
難不成小鬼子真敢把毒水往河裡一倒,讓全縣老百姓跟著喝“特供涼茶”?
念頭剛冒出來,和尚“啪”一拍大腿:“這條河叫啥名?”
“問適河啊!你咋連這個都知道?”
“壞了!”他嗓子眼兒發緊,“這群畜生還真下得去手!”
旁邊一個特種兵早就繃不住了,嘩啦拉栓上膛,槍口都抬起來了。
“別動!”和尚一把按住槍管,聲音低卻硬邦邦的,“李團長的命令,記清沒?——沉住氣!”
“那……到底啥時候動手啊?我這手心都攥出汗了!”
另一個兵蹲在地上直跺腳,拳頭捏得咔咔響。
和尚幾步跨過去,俯身盯著他眼睛:“怎麼?信不過李團長?”
“信!咋不信?我們團長打鬼子從沒失過手!
可……可他們拿河水下毒這事,聽著就反胃!真他孃的不是人乾的!”
和尚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兩下,冷笑一聲:“我比你還想抄傢伙衝進去!
可現在衝進去,等於把整盤棋砸了——敵人還在局裡,咱們先亂了陣腳,圖啥?”
他信李雲海。
信了好幾次了。
每次都是李雲海布好局,把鬼子逼到牆角——明知道是火坑,對方還得閉著眼往下跳。
想到這兒,他攥緊拳頭,關節泛白:“現在忍著,是為了明天能站著喘口氣!”
“信!”
“信李團長!”
“我也信!”
眾人七嘴八舌應著,和尚點點頭,抬手一揮:“該練的繼續練,該盯的盯緊點。我去趟另外幾個點,看看情況。”
“您當心點兒!”有人壓低聲音,“這幾天老有人影晃悠,八成是被盯上了。
整個河源縣,眼下就跟放了十斤辣椒粉似的——誰進來都嗆鼻子。
這一仗,不贏不行!”
“放心,你們也留神!”和尚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帶風。
路上果然有人綴著。
但他像只山貓,三繞兩繞,拐進窄巷、蹭過菜攤、鑽進豆腐坊後門——眨眼工夫,尾巴全甩沒了。
確認安全後,他踱進一條小吃街。
油鍋滋滋響,糖糕甜香撲鼻。
他買了兩包豌豆黃,又在茶攤坐下,慢悠悠啜了口熱茶,眼皮半抬,不動聲色掃著街面。
看著鬆散,其實早埋好了釘子:
街口那家醬肉鋪,新來了個勤快小夥計;
斜對面的燒餅爐旁,多了一位總擦櫃檯的老學徒——全是自己人,穿著舊衣服,幹著老活計,連吆喝聲都學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