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盛世和亂世（1 / 1）
世道如此，人如草芥。他不殺柳家，柳家終有一日會欺壓死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這個世界不似其它，修仙的存在，註定了普通人永無翻身之日。拳頭大的人說了算，這不僅是柳家信奉的道理，也是這個世界的鐵律。
第二天天亮，牧夜從柳家庫房搬出堆積如山的金銀靈石，全部散給淮南道的窮苦百姓。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三日之內傳遍了整個淮南道。
牧夜沒有預料到這件事會引來如此大的波瀾。
淮南道地處北域邊陲，土地貧瘠，百姓窮困。柳家不過是這片貧瘠土地上的一條地頭蛇，但在這等偏僻之地，一條地頭蛇便已足夠為非作歹。
柳家倒了，那些曾被柳家欺壓的窮苦百姓把他當成了英雄。但也有人不這麼想。
第四日清晨，牧夜在一座破廟外洗臉。廟前的大樹上貼著一張告示，告示上書“懸賞捉拿江湖兇犯夜凡（化名）”，下附他的畫像，賞金是十萬靈石。落款是淮南道宋家。
薛朝朝抱著一捆乾柴走進來。這個十二歲的男孩如今身上的傷早已好，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臉頰也紅潤了些。他放下柴火小聲問：“恩人，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因為我滅了柳家。”牧夜繼續洗臉，“你是不是要誇我做得好？”
“不。”薛朝朝搖頭，“柳仟該死。可他身後還有人，那些人和柳家一樣只想吃人！我覺得您是這亂世中的好人，只是一個您救不了天下。”
牧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在宗門眼裡，魔神尚未掙脫封印，他們放牧凡人，對於宗門來說，這就是盛世，只是盛世將傾，魔神的封印愈發不穩，一旦魔神破封，他們將一夜之間跌落神壇。
從那以後，薛朝朝寸步不離跟著他。牧夜散財他幫著數靈石，夜宿破廟他幫著生火。
牧夜雖然在此地沒什麼根基，但他一身修為橫壓一方並不在話下，無量宗有人注意到了這裡，最後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連淮南道第一家族宋家派來的化神境巔峰高手都被牧夜三招打斷雙腿，宋家派出的虛丹境初期強者也被他兩道聖印轟飛，自此淮南道上再無人敢接那十萬靈石的懸賞。
但牧夜很快發現，柳家不過是他沿途所遇的冰山一角。淮南道大大小小三十六城，幾乎每城都有一兩家橫行霸道的地方豪強。他們靠著各種七彎八拐的關係攀附無量宗、攀附某位長老、攀附某個世家，然後將這份關係轉化為壓榨百姓的通行證。
只需要向上面上繳貢品，上面也會視而不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柳家的關係是柳元霸的父親當年是無量宗的虛丹境強者，無緣小抱丹境界才回歸，建立家族，迅速在淮南道站穩腳跟。
宋家的關係是宋家老祖的堂妹的夫家和李長老家的管事有些來往。
有個周家更離譜，是靠每年給某個執事弟子送靈石，以此狐假虎威魚肉鄉里。
這些關係就像一張張血盆大口，將窮苦百姓的血肉啃噬殆盡。
牧夜沒有留手。每路過一城，他便清掃一地。先查線索，然後登門造訪，若有欺壓百姓者，殺；若敢反抗，殺全家。
他將抄沒的錢財全部散給百姓，只把每一家被誅滅的豪強所藏功法典籍全部帶走，沿途邊走邊修習，學了一身千百種奇功異法，融會貫通下，實力突飛猛進。其中以破天宗學來的剎那一劍、龍象般若掌、遮天手和自創的悽煌聖印最為得心應手，其他的諸如碎雲指、囚道掌、截天刀等則偶爾施出以迷惑敵人。
時間一晃便是半月有餘。
淮南道上三十六城，他掃平了八座。所過之處豪強凋敝，百姓拍手稱快，更有不少人悄悄給他送情報。
薛朝朝每天跟在他身後，看他殺人散財，看百姓送來米麵果蔬又跪地千恩萬謝。薛朝朝眼中的牧夜已經是雲端的仙人，是這世上唯一肯替窮人說句話的人。
牧夜在溪邊洗完手上的血跡站起身。薛朝朝鼓起勇氣跑到他面前，雙膝跪下：“恩人，收我為徒吧！”
牧夜沉默了很久。
“我身上因果太重。”他終於開口，“收你為徒便是害你，我不能收你。”
他頓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不過我傳你幾門功法。你若能練成，將來不必跪任何人。”
薛朝朝雙手接過冊子，眼淚止不住地流，朝著牧夜磕了幾個頭。
至此路上，牧夜但凡有機會，就會跟他講解修行上的問題，薛超超天賦不差，很快便如了門，晉升至淬體境。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淮南道上最大的一座城池——青山城，燈火通明。
城中劉家府邸大門洞開，牧夜站在院中，腳下踩著劉家家主劉昌盛的腦袋。劉昌盛在青山城為非作歹數十年，光是霸佔的良田便有數千畝，被他強搶的女子多達數十人。
“你還有何話說？”牧夜淡淡問道。
劉昌盛獰笑：“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改變什麼？這淮南道三十六城，哪一城不是如此？就算是無量宗山門口，也有乞丐餓死路邊！世道如此，你殺得盡嗎！”
“而且，你難道不怕無量宗怪罪！你不得好死！”
牧夜冷笑：“殺不盡，便一個一個殺。殺到無人敢欺壓百姓為止，至於無量宗，我若是怕了，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月光透窗而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劉昌盛的瞳孔中倒映著月光，白刃的寒鋒已驟然落下。
屍身倒地，牧夜收刀。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鼓掌聲。牧夜側目，只見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面容蒼白，嘴唇泛著淡淡的紫，一見便知常年與陰寒毒物打交道。
“夜凡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黑袍人拱手，笑得真誠，“在下血煞會駐北域淮南道執事柳化春，家中排行老三，人稱柳三爺。這半月公子鏟奸除惡、仗義疏財，柳某佩服至極。”
牧夜目光微凝。
“公子不必緊張。”柳化春把手一攤，“柳某並非來尋仇，而是來送禮。”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雙手遞來，“我血煞會素來欣賞公子這般有本事又有膽魄的年輕人。不知公子可願賞臉，與我血煞會共謀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