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邀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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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會?”

牧夜轉過身,月光灑在他肩頭,將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柳化春拱手,笑容不減:“正是。公子這一路行來,鏟奸除惡,仗義疏財,淮南道三十六城被公子掃了八城,豪強聞風喪膽,百姓拍手稱快。這等膽魄,這等手段,柳某是真心佩服。”

他頓了頓,將血色令牌又往前遞了半寸:“所有,我想……”

“我對血煞會沒興趣。”牧夜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柳化春的笑容僵了一瞬。

牧夜轉過身去,拿後背對著他,繼續收刀入鞘,語氣淡漠得像是隨口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殺柳家,是因為柳家該死。我散錢財,是因為那些錢不是我的。這跟你們血煞會沒有半點關係。”

“若你們是來招攬我,你們找錯人了!”他側過頭,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半張臉冷峻如刀,“若是來殺我!那便戰!”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柳化春身後那兩個隨從臉色微變,其中一人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間短刃的刀柄上。但柳化春卻抬起手,制止了隨從的動作。

他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剛才更真誠了幾分,眼底那最後一絲審視和試探,也在牧夜說出這番話後悄然消散了。

“公子嚴重了。”柳化春嘆了口氣,將血色令牌收回袖中,“世人誤我聖教,對我等有太多曲解,我血聖教絕非公子所說如此不堪。”

“血聖教?”牧夜疑惑。

“是的,血煞會是九極宗對我等稱呼,實際我教真正的名字,叫血聖教!”

他抬起頭,直視牧夜的眼睛:“公子可知,九極宗把持的是什麼?”

牧夜沒有說話。

“他們把持的是這天下。”柳化春的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一絲壓抑多年的憤懣,“天沉大陸,九極宗為尊。九宗之中,無量宗號令天下,不見山與大黎皇朝緊隨其後。剩下的六宗,天火宗和破天宗守著魔神雙臂,日夜擔驚受怕,哪有什麼威風可言?其餘四宗,也不過是前三宗的附庸罷了。”

“九極宗之下,還有八千兩百宗門世家。”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青山城外那片連綿的群山,“這些宗門世家,哪一個不要向九極宗進貢?哪一個不要仰其鼻息存活?”

“九極宗佔盡了天下最好的靈脈、最好的丹藥、最好的功法傳承。可平步青雲,掌管一方生死,享盡榮華富貴。可是那些沒有靈脈、沒有傳承、沒有背景的散修呢?”

柳化春冷笑一聲,指向牧夜腳下那具屍體:“像劉昌盛這種人,虛丹境修為,在淮南道橫行霸道數十年,九極宗管過嗎?”

“沒有。”他自問自答,“因為劉昌盛每年向無量宗進貢十萬靈石,無量宗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他治下,青山城餓死的百姓數以千計,被他強搶的女子多達數十人,九極宗管過嗎?”

“還是沒有。”

柳化春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一抹暗沉的幽光:“並不是我等想要造反,而是這天下苦九極宗久已!”

牧夜面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冷笑了一聲。這傢伙說得真情實意,若不是牧夜瞭解內情,恐怕真要被他誆騙。

“九極宗把持天下,聚攏天下資源,百姓和底層修士苦不堪言,只能仰其鼻息存活。”柳化春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幾乎像是在佈道:“血聖教要做的,就是掀翻九極宗的統治,讓天下歸於大統,讓人人平等!”

他轉向牧夜,眼中滿是誠懇:“公子,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你殺這些豪強,不也是因為心中有不平之氣嗎?可你一個人殺得盡嗎?就算你殺光了淮南道三十六城的豪強,明天還會有新的豪強冒出來,後天還會有更惡的人來填補空位。”

“世道如此,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

“但若是有組織呢?”

柳化春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卻更有力。

“若是有一群人,和你懷著同樣的信念,和你做著同樣的事呢?若是這群人在這片大陸上已經佈局了數百年,滲透了九極宗的每一個角落,積蓄了足以掀翻這天地的力量呢?”

“公子,”他伸出手,“加入我們吧。”

破廟裡一片寂靜。

牧夜靜靜看著柳化春伸出的那隻手,沉默無言。他身後的薛朝朝緊張得攥緊了拳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柳化春也沒有催促,只是維持著伸手的姿勢等待著。他的耐心極好,那雙泛著淡淡紫色的嘴唇微微抿著,眼中帶著篤定的光。

他相信牧夜會答應。

除了他修煉的佈道功法帶的魅惑,憑藉牧夜對九極宗不滿,對世道憤恨,就更容易被他引誘,入血煞會。

牧夜的目光從柳化春臉上掠過,又在隨從身上略略停頓,終是緩緩收回。

“你們血煞會的名聲太臭。”他開口,語氣依然生硬,表情卻明顯有意動。

“我雖然不待見九極宗,但也不至於跟一群燒殺搶掠的瘋子混在一起。”

柳化春嘆氣:“公子有此顧慮,實屬正常。只是公子是否想過?那些燒殺搶掠的罪名,有多少是血聖教真做了,又有多少,是九極宗刻意栽贓?”

他見牧夜沒答,又向前半步:“柳某不勉強公子現在就信我。只求公子能好好考慮。”

“若是考慮好了,明日黃昏,天旭城外三里亭!”

柳化春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兩個隨從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破碎的府門之外。

牧夜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動,也沒有看地上那具屍體,只是靜靜地站著。

這一晚,破廟裡那個叫薛朝朝的男孩一直攥著牧夜送給他的那本功法冊子,蜷縮在角落不敢閤眼。牧夜盤膝打坐片刻,又起身在廟外的井邊打水,洗淨手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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