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丸送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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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劍威愣了三息,才反應過來虞燼說了什麼,臉色驟變。

“大師姐,你在說什麼胡話?不是你做的,你為何要認?!”

“四師弟,你不必多言。”

虞燼搖頭苦笑:“你也知我近些年五感遲鈍、記性混亂。

說不定盧師兄真是被我所害,只是我……忘了。”

宋劍威如遭雷擊。

小師妹說,虞燼骨子裡最是執拗。便是被宗主打得筋骨寸斷,也絕不會認下莫須有的罪名。

且元宿峰於她而言,是唯一的歸宿。

縱受千夫所指,她也斷不會捨得離開這個家。

因此他才敢放心地將盧封之事栽贓到虞燼身上。

可眼下她竟稀裡糊塗地認罪了!

這跟小師妹說的截然不同,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果然是你害了大師兄!”

人群中一女弟子忽然拔劍,劍光爆起直刺虞燼面門,大殿掀起一片驚呼。

劍光臨近,虞燼面色平靜,不閃不躲,好似一心求死,完全放棄了抵抗。

千鈞一髮之際,宋劍威終於回過神,冷哼一聲,伸手屈指一彈劍尖。

叮!

只聽一聲脆響,出劍的女弟子虎口崩裂,踉蹌著後退,直至後背撞到牆上才停下,劍身嗡鳴不斷。

“放肆!”

宗主勃然大怒:

“放肆!盧鳶靈,當著諸多長輩的面你竟敢隨意動手?”

“掌教師伯息怒!”

盧鳶靈恨恨地看了一眼虞燼,跪地泣訴:

“弟子犯錯,甘願領罰。但求師伯秉公處置,嚴懲虞燼!”

她一帶頭,立刻有不少弟子跟著跪下,每一人眼裡都帶著刻骨的仇恨。

“掌教真人,虞燼屢教不改,已是第三次害人,斷無輕判的道理。”

“懇請掌教真人,廢除虞燼修為,將之逐出師門!”

“懇請掌教真人,嚴懲虞燼!”

殿內呼聲連成一片,宗主臉色泛黑,心下犯難。

天道宗弟子上千,乃大宗,門內峰頭不在少數。

但只有元宿、元琉兩位師弟,與他為同一師尊所出。

其中實力最低之人,便是他元重。元宿師弟最強,元琉師弟修為僅次元宿師弟一線。

有這兩個師弟在,他才能坐穩宗主之位,他一個也不想得罪。

可此次被虞燼毒害之人,正是元琉師弟的親傳大弟子,盧封。

盧封是劍修,劍道天賦雖差了宋劍威一籌,其心性卻是難得的堅韌,若能一直堅持精研劍道,日後大有可為,極受元琉師弟器重。

而虞燼在修煉上雖不值一提,卻是元宿師弟最寵愛的弟子。

這意味著,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勢必得罪其中一方。

他如何能不感到棘手?

他正束手無策,宋劍威忽然開口提議:

“掌教師伯,大師姐與盧師兄皆為親傳弟子,論罪當慎重。不如等師尊與元琉師叔從翡谷回來之後,再行定奪。”

宗主目光立時一亮。

此法甚好,不過礙於臉面,他卻不好直接答應。

他看了一眼執法堂長老,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出聲道:

“掌教,愚以為宋劍威所言頗有道理,當下救治盧封才是要緊事。

虞燼的判決不若押後,待元宿元琉二位峰主回宗後,再行商定。”

宗主假意沉思片刻,微微頷首,而後道:

“也罷。盧鳶靈,你心繫兄長安危,雖有過錯但情有可原,本座網開一面,放你回去閉門思過。

至於虞燼,先將其押入霧牢,容後發落。”

……

霧牢位於牢山腳下,佔地不過一丈見方。

牢籠四方頭頂皆被團團鉛雲籠罩,陰寒之氣從山上逸散下來,化為厚厚的冰層覆滿鉛雲,密不透光。

黑暗中,虞燼盤膝坐在冰面上。

寒意甚重,她臉色卻是說不出的輕鬆。

此間冷意,比起牢山深處已經溫和太多。

大概是她坦然認罪,令宗主對她的印象扭轉一分。

否則她現在就不是在霧牢,而是和前世一樣,與牢山深處砭人肌骨的幽冰為伍了。

幽冰連神魂都能凍住,寒風如刀,吹在身上不吝於凌遲。

那種冷,才是真的難熬。

虞燼輕輕吐出一團白氣,陷入思索。

前世死時,她三十五歲。

如今,她二十九歲。

前世這個時候,她已經相當遲鈍,靈臺整日霧濛濛一片。

重新來過,霧似乎散了。

她前所未有地清醒,過往記憶歷歷在目,猶在昨日。

前世自己死不認罪,宋劍威的求情更是如同火上澆油。

掌教師伯盛怒之下,將她扔進牢山深處的幽冰谷足足兩個月,直到師尊回宗才被放出來。

她凍得只剩一口氣,臥床昏迷兩年方才甦醒。

醒來之時,盧封早就自絕經脈而亡。

小師妹哭著跟她說,盧封師兄死的那天,元琉師叔打上了元宿峰。

師尊自覺愧對師弟,甘受一掌,重傷吐血,閉關療傷。

恰逢魔頭作亂,天道宗缺了師尊坐鎮,元琉師叔獨木難支,門中弟子死傷慘重。

前世,她對這些話深信不疑。

如今連那個在她心中一直是家的地方,都是別人精心編織的騙局。

他們的話,如何能信?

虞燼眼裡露出冷意。

盧封師兄,當真是自戕而亡嗎?

嗡!

鉛雲忽然震動起來,隨後向兩邊翻騰開,顯露出一道可容一人進入的門戶。

白光灑入牢籠,虞燼眼中思索散盡,眯起眼看清了來人。

是方才在大殿拔劍的元琉峰內門弟子——盧鳶靈。

前世她沒有認罪,盧鳶靈未在大殿上動手,她與其並無交集。

只是甦醒後,她偶然從旁人口中聽過一嘴。

盧封師兄亡故後,其胞妹傷心過度,修煉走火入魔,沒過多久便隨著兄長去了。

而此刻,盧鳶靈怒容滿面,殺氣騰騰,大步走入霧牢。

“虞燼,你罪無可恕!今日我便取你狗命,為我兄長報仇!”

鏘!

話音落,盧鳶靈長劍出鞘,直直刺向虞燼心口。

虞燼依舊不閃不避。

劍尖險險停在心口一寸處。

盧鳶靈攥緊劍柄,咬牙切齒:“你當真以為我礙於門規,不敢殺你?!”

虞燼抬起眼眸看向盧鳶靈,過了三息,才慢吞吞地說道:

“師妹儘管動手,只是臨死之前,我有一問,師妹可否了我遺願?”

盧鳶靈驚疑片刻,冷下臉:“說!”

“盧師兄傷勢如何?他若得知一身修為被毀,可會自戕?”

話出口,盧鳶靈大怒:“你這歹毒之人,竟咒我兄長自戕!

我自小與兄長一同長大,他心性堅韌,寵辱不驚,連掌教師伯都多有誇讚。

即便劍修路斷絕,他也絕不會自暴自棄!”

虞燼早猜到答案,但此刻得到印證,仍難免悵然。

前世的盧封師兄,果真是被滅了口。

她猛地一拍心脈,張口噴出鮮血,染紅了劍身。

盧鳶靈嚇得連忙撤劍,驚疑不解。

這人方才還在囂張地詛咒兄長,怎麼忽然就要尋死了?

不等她想明白,一聲劍吟從虞燼體內傳出。

而後一枚圓團狀自心臟處凸起,沿著心脈滾入其右手掌心。

到這時,盧鳶靈才看到,虞燼掌心密密麻麻,全是傷口。

那些疤痕縱橫交錯,新舊不一,有的血痂還在滲血。

不是說,虞燼在元宿峰養尊處優,平日裡連吃食都要師弟師妹送到嘴邊嗎?

她的手上,哪兒來這麼多傷?

“借劍一用。”

“哦。”

盧鳶靈懵懵地把劍遞過去,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她臉色微變,正要奪回劍,就見虞燼握劍二話不說往右手掌心抹出一道新血口。

而後一枚銀丸從掌心傷口鑽出,滴溜溜轉動,劍吟聲不斷。

這是……劍丸?!

盧鳶靈認出寶物,震驚不已。

劍丸,即飛劍劍胚。

只要是劍修,誰不渴望擁有一柄本命飛劍,殺敵於千里之外?

可飛劍極難煉製,別說劍修天才,便是成了名的劍修,也鮮少擁有。

她所知道的劍脩名宿中,只有草廬真人有一柄下品飛劍。

而這枚劍丸上附四列劍紋,赫然已達到中品!

此等重寶,怕是連掌教師伯都沒見過,虞燼這個連築基期都不到的廢物,手裡卻有一枚。

她做夢都夢不到這麼荒唐的事!

虞燼扯斷覆在劍丸上的血絲,直接將東西丟給盧鳶靈。

“此物……便算是賠禮。盧師兄煉化之後,可重走劍修路。具體如何做,他應該比我更清楚。”

盧鳶靈手忙腳亂地接住。

劍丸沉甸甸的,逸散的劍氣刺得她掌心微痛,也令她被仇恨矇住的頭腦清醒幾分。

來之前,她認定虞燼就是毒害兄長的兇手,可現在……

她握緊劍丸:“我兄長,真不是你害的?”

虞燼沉默片刻,眼裡露出迷茫:“我……我忘了。”

忘了?

盧鳶靈氣得胸口起伏。

一個修士的記性怎麼能比凡人還差,兩日前的事都記不住?

可看虞燼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也不像是在騙她。

她低頭看向劍丸——這般珍貴之物,若只為掩飾罪行,代價未免太大。

可若兇手不是虞燼……

她咬了咬牙,最終將劍丸遞還。

“若兇手不是你,此等重寶,我元琉峰還不屑貪圖!”

她是想立刻將寶物拿回去給大哥療傷。

可若真就直接取走劍丸,他們元琉峰和元宿峰之間的關係,就要交惡了。

而且元宿師叔對小輩向來極好,既然知道有此物,師尊定能為大哥求來。

如此才算名正言順。

她如此想著,卻見虞燼搖頭道:

“你不必有太多顧慮,此物是我偶然撿到的,與元宿峰無關。

我以心血養了此物六年,方至中品,本欲待其至上品後,贈予四師弟,不過現在……”

虞燼將劍丸重新塞回盧鳶靈手裡,語氣誠懇:

“你直接拿去用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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