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送的劍?(1 / 1)
盧鳶靈聞言心下大為感動。
常聽人說虞師姐又蠢又惡毒,今日一見,方知流言害人。
雖然師姐人是笨了點,心卻是再善良不過的。
之所以編出這般拙劣的謊言,不過是為了讓她安心接受好意罷了。
她沒有拆穿虞燼,默默將劍丸揣進了懷裡。
在她心裡,自然是一母同胞的大哥最重要,誰也越不過去。
只要不揭穿師姐,大哥就能跳過那些名正言順的流程,直接拿到劍丸療傷,她樂得順水推舟。
只是這般,待到東窗事發,虞師姐恐怕……
她目光變得鄭重:“虞師姐,回頭宋劍威若是鬧起來,你儘管把劍丸的事推到我和兄長頭上,不必顧忌太多。”
虞燼呆愣片刻,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師妹你儘管放心,我那四師弟心地純善,也不缺寶物。
劍丸於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縱使得知此事,也定不會說什麼。”
盧鳶靈頓時杏眼瞪圓,劍丸只是錦上添花?
化神期大能都不敢這麼說!
虞師姐在宗門呆了二十年,究竟都學了些什麼,再笨也不至於連法寶常識都不知道吧?
宋劍威得知此事才不會輕輕揭過,定會大鬧,到時候元宿師叔,少不得要懲罰虞師姐。
可師姐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太奇怪了。
叮——
耳邊傳來忽然示警結界發出的聲音,巡邏弟子快過來了。
盧鳶靈來不及多想,飛快地從儲物戒裡翻出一件舊棉衣遞給虞燼,而後轉身就跑,身形很快消失在門戶中。
轟隆隆……
鉛雲在沉悶的響聲中重新合攏,霧牢重歸黑暗。
虞燼臉上的笑容也隨光一同斂去,化歸冷寂。
她摸索著套上棉衣,暖意上湧,胸口凍住的傷口漸漸融化,洇出一片紅。
虞燼知道,是中斷養劍秘法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了。
現在傷口裂痕只有半指寬。
在接下來三日,它還會繼續擴大,直至完全裸露出原來溫養劍丸的空洞,才會停止。
這種傷,在邪修中頗為常見,稱作貫竅傷。
若不及時療傷,竅穴受損,修行艱難不說,失血過多後還會有性命之憂。
虞燼卻沒有療傷的打算。
她仰身平躺下來,任由傷口擴大。
想起前世種種蠢出生天的作為,此時此刻,她竟有發笑的衝動。
她沒有說謊。
劍丸的確是她從路邊撿的,與之一同撿到的還有一本養劍秘法。
正統的“以血養劍”之法,最低也需築基期修為。
但邪修秘法可沒有限制。
只要肯付出肉身受損甚至毀損的代價,凡人都能用。
那時的她,想要一碗水端平,既然幫了其他師弟師妹修煉,四師弟自然也得幫。
可對劍修,她實在不瞭解,力不從心。
然後,劍丸就送到了面前。
她高興極了,根本沒深究劍丸的來歷,亦不在乎秘法的副作用,二話不說開始按照秘法養劍。
左右自己是個廢人,用肉身受損,換四師弟劍道修為大漲,再值得不過。
最後,她也未能將劍丸養到上品。
她在幽冰谷重傷昏迷後,心血不足以維持秘法。
師尊就將劍丸提前取了出來。
再後來,這枚劍丸就成了宗門大比魁首的獎勵。
盧封已死,整個天道宗劍修弟子,無人是四師弟的對手。
四師弟輕鬆奪得魁首,得到劍丸後修為大漲,劍道境界直追老一輩名宿。
隱有南境劍修第一人之象。
而她的功勞,自始至終未曾被人提及半句。
元宿峰眾人也像是集體失憶了一般,不曾對外透露半點。
兩年後她甦醒得知此事後,竟然只是略微失落,就接受了結果。
甚至覺得高興,高興劍丸給四師弟帶去足夠多的助力。
她又一次證明了自己並非廢物。
至少在元宿峰,她是個有用的人。作為大師姐,能夠對得起師弟師妹們的敬愛。
心口忽然鈍痛得厲害。
虞燼忍著頭暈目眩,伸手摸了摸胸口。
傷口果真又擴張了一圈。
真好。
虞燼嘴角艱難地牽起一絲弧度,笑得嘶啞。
她自小就被師尊接到元宿峰上撫養,名聲敗壞,孤立無援,又無實力掀翻一切。
此時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管重來多少次,她都逃不出這張網,逃不過身死之局。
那就不逃了。
她心念一動,眼前霎時浮光一閃,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前世她死後,魂靈中就多出了這篇功法,如今竟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功法名為離極魔典,原名離極秘典。
此典在修真界實在出名,連她這個終年被困元宿峰之人,也有所耳聞。
邪修功法常以血食壯大自身,損人利己,修煉速度比之正統快上數十倍。
而離極魔典單論修行之法,不太能看出邪法,修煉速度卻比邪修功法還要快!
而且此典不挑資質,只要有靈根,就能修煉。
當年魔典一經出世,立刻受到所有人追捧。
更有不少小宗門直接拋棄祖師爺,推舉此法為鎮派寶典。
後來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此典成了禁忌,銷聲匿跡,再無人見過。
但即便是還有,也無人敢碰,否則就會成為人人喊打的修真界公敵!
如此禁典,正常人都不會選擇修煉。
但虞燼不是正常人。
她從一開始就有了修煉魔典的打算。
左右都是一死,她想自己選個死法。若能給天道宗添點麻煩,就更好了。
不過這門功法修煉快雖快,想要入門卻是極難。
首先,需在心竅開出一個穩定的空洞。
挖心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且人體有自愈能力,想要維持空洞存在,還需反覆挖開心竅傷口,阻止內裡血肉粘連癒合,稍有不慎,則功虧一簣。
如此忍受三到五年,空洞逐漸趨於穩定,才可嘗試凝練口訣。
聽說當年光是這個空洞,就不知難倒了多少英年才俊。
她現在卻有個現成的。
虞燼掌心撫過胸口處的空洞,無聲輕笑。
因緣際會,廢人對廢法。
她與這門功法,真是天生一對。
……
“大哥大哥,你快醒醒!我帶了個好寶貝回來,你的傷有救了!”
盧封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被妹妹這麼用力一搖,他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然後咳出了血。
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看著一臉興奮的妹妹,眼裡都是無奈。
盧鳶靈尷尬地收回手,訕訕一笑:
“這不是太高興了……大哥你看,這是什麼!”
她直接把劍丸懟到大哥臉上。
鋒銳的劍氣刺得盧封差點又吐血。
不過這次,他卻沒再用眼神教訓妹妹。
看清遞過來的東西,他一個重傷之軀,愣是直身坐了起來,乾啞的嗓音裡透出十足的震驚:
“劍丸?!你從哪兒弄來的?”
盧鳶靈嘿嘿一笑:
“先別管哪裡來的,我聽說這寶貝能幫你恢復劍脈,可是真的?”
盧封抿緊嘴唇,鄭重點頭。
何止是恢復……
“太好了!”
盧鳶靈喜不自勝,立刻把劍丸塞到大哥懷裡:
“你快點煉化!”
劍丸入手微沉,盧封艱難地調動一絲劍識探查一番後,卻沒有煉化,反而大驚失色。
這枚劍丸,竟是未曾被人煉化過的無主之物,內含一縷先天劍元,極為純粹!
其上淬鍊的痕跡還很新,若是不中斷淬鍊,極有可能達到上品。
這般重寶,豈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想到妹妹這幾日趁他昏迷,偷偷摸走了門中某位太上長老辛辛苦苦淬鍊的中品劍丸,還斷絕了劍丸淬鍊晉升的希望……
盧封眼前一黑。
此事一個處置不好,待得東窗事發,他極有可能保不住妹妹的性命!
他氣得又吐了口血,忍不住指著妹妹大罵:
“盧鳶靈,你真是膽肥了!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偷的?快隨我去向掌教師伯請罪!”
盧鳶靈在大哥叫她大名時,就十分熟練地跪下了。
她十一歲上山修煉,性子莽撞,常常闖禍,幾乎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
大哥沒少收拾爛攤子,回回都罵罵咧咧。
但五年來,只有四年前不小心燒了丹房的那次,才被大哥喊了大名。
那次大哥親自求師尊,師尊又到後山師祖那,刑法堂才網開一面。
即便如此,刑法堂的懲罰,也讓她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
這次不會比那次還嚴重吧?
盧鳶靈嚇得臉色發白,“大哥,這不是我偷的,是師姐送我的。”
“你還敢說謊?”
盧封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都泛了紫,眼看著就要暈過去。
盧鳶靈嚇得臉色更白了,急忙解釋道:
“大哥,你也知道我平時拿的那把劍就是個擺設。
我對劍道一竅不通!劍丸能恢復你傷勢,是師姐告訴我的。
我一開始沒敢要,她硬塞給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聽到這話,盧封的怒火當即消去許多。
鳶靈最是聽不得別人說她沒有劍道天賦。
如今連“對劍道一竅不通”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看來是真沒說謊。
可若是妹妹沒有說謊,此事未免太過離奇。
盧封忍不住皺眉,“到底怎麼回事?你口中的師姐又是誰?”
盧鳶靈顧不得隱瞞偷去霧牢之事,老實交代道:“是虞師姐。”
盧封懵了一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天道宗弟子三千,姓虞的女弟子,只有一個。
“……虞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