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要哥哥被賣！（1 / 1）
谷耀華一個站不穩，幾乎跌倒在地。只覺兩眼發黑、兩耳嗡鳴。
聽不清周圍什麼聲音，踉踉蹌蹌想往家的方向跑。被那些人攔著。
“嘖，真敗家，連兒子都賣。”
“這下要被攆出族譜嘍，我們谷氏族譜總算乾淨啦。”
谷耀華頓時紅了眼，一把高高舉起鋤頭，對著這些人怒吼：“你們說誰被賣了？誰！”
一副豁命的架勢，嚇得那些人趕緊撒腿跑開，有幾個慌不擇路還掉進田裡，連滾帶爬。
而家裡還留著的谷宗志、周氏、以及張羅做飯的付氏和餘氏，聽到的也是同樣的報訊，頓時手足無措。
就連谷耀富，都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匆匆忙忙把院門關上，不想再被族人們看到更大的笑話。
賣身啊，天塌了，一人賣身，全家要被驅逐出族譜的！
谷耀富緩緩轉動脖梗，看向面色已經鐵青、青筋一蹦一蹦的父親，和磨著後槽牙、提起木棍，氣勢洶洶就要往外走的母親，縮縮脖子。
而谷宗志一邊生怒，一邊生悔，用力跺著腳。
“怎麼就把孩子逼到了這個地步？怎麼的啊！這孩子、這孩子也太能自作主張，怎麼能、怎麼能……”
一把老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老臉，帶著呢喃，滾落在地。
而谷陌在聽到那些喊聲時，哭笑不得。
正待解釋，被妹妹緊緊扯住衣袖。
小小的五歲丫頭，抬著張曬黑的、充滿稚氣的小臉蛋，緊張不安地問：“哥哥，你、你真是被、被賣了嗎？”
問著就已經抹開眼淚、抱住谷陌一條胳膊，扭動著小身子，“我不要、朵朵不要、不要哥哥走……嗚嗚嗚。”
軟軟弱弱的哭泣聲，讓谷陌的心臟軟得一塌糊塗。
他蹲下身，輕輕將妹妹攬在懷中，感覺妹妹是那麼柔軟和脆弱。
而妹妹掛在他脖子上的手，纖細得更像扎進他心臟的刀。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受這麼多的苦？
谷陌輕聲對妹妹耳語：“哥哥不會離開你，會保護你一輩子。”
而與此同時，谷朵的哭聲也讓周圍的議論之聲，為之一窒。
有那心腸軟些的，悄悄跟郭氏建議：“再窮不能賣娃啊，親生的啊，你們這是毀了谷陌的一生和後代們啊！”
賣了就是賤籍！往後谷陌連科舉都不能考，娶親只能配奴籍，生下的娃還得給主子當差，三代都洗不清這汙點啊！
郭氏這時才從驚喜中回過魂兒來。
賣兒？什麼賣兒？她沒有！她兒也不會有！
“你們在胡說什麼？我陌兒不會被賣、不會！！”郭氏駭到發出尖叫聲。
聲音之大，是她平生第一次。
她環指周圍嘲笑議論聲，推搡向“小皮球”，“你們滾，快滾，多少東西我們陌兒也不賣！”
這虛假的體面，她不稀罕了！
“對，不賣！”
看著妻子兒女彷彿被欺負，踉蹌趕回的谷耀華一瞬間恢復氣力，衝上來擋在她們面前。
順子滿臉錯愕，這、這怎麼個情況啊？谷陌賣給小少爺了？怎麼可能？
搖著頭就要出聲解釋，卻被一道老邁而威嚴的聲音打斷。
“谷宗志，你家賣兒為奴，我以老族長的身份，代表全族，將你們逐出族譜！”
隨著這道聲音，老族長谷宗明帶著幾個、不知是族人還是僕從的人出現。
而在他們的最後面，跟著像是來看熱鬧的谷鈺。
此時距離谷家還有一小段距離，谷宗志還根本沒在當場，老族長這話，擺明是說給周圍的族人們聽的。
有些族人已經開始拍手叫好。
“對對，清逐他們，一天天攪得族裡四下難安！”
“清逐清逐！！不事生產、不務正業的敗家子們，全逐出去！”
嚷嚷得很兇，且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谷陌冷眼看看這些人，看看往這兒堅定走來的祖父祖母，看看擋在自己身前的父母……
最後看向老族長谷宗明。
心底不屑地冷哼一聲，同時有點兒好奇：一個人是怎麼能表面一臉正氣，內心腌臢到如此地步的？
還有谷鈺，一個才11歲的孩子，是怎麼做到一臉陰險的？
谷陌要不是怕嚇到家裡人，還真願意多看看這些人五花八門的表情、多聽聽這些人上下兩張嘴唇皮裡、到底能吐出多麼惡毒的語言。
畢竟原主的記憶裡，關於自己被賣的部分很少，似乎是非常羞恥於被賣後，導致全家被攆走。
很自責，就拼命努力做好一個替考，想多掙錢貼補家裡。
可惜，這種事情，一旦做下，從根本上就彌補不了。
谷陌猜測：可能與老族長和谷鈺，還是脫不開干係。
原主可是一個單純七歲的孩子，家裡當時經歷徭役後，死的死、傷的傷，要是再一邊有人施壓、一邊有人用錢財誘惑，那還真的是扛不住……
而谷陌現在已經將一切化解。至於老族長和谷鈺嘛……
谷陌抻了抻衣袖，對順子微行一禮。
“我沒錢給你們跑路費，先欠著哈，改日還。你先帶你的人回去，這兒我自會處理。”
這話，聽著甚是合情合理，但把順子給聽得炸了毛。
本來他還覺得堂堂謝家小少爺、自己的小主子，輸給個窮小子是件很丟臉的事情，不想張揚，所以介紹的時候，刻意瞞去了謝姓。
誰知打敗自家小少爺的人，竟然被群泥腿子如此羞辱，這是打謝家臉呢？還是打的謝家臉呢！
順子氣得鼓鼓腮幫，雙手叉腰，怒喊一句。
“都閉嘴！這是我們謝家小公子、送給谷陌小公子的交友禮！你們瞎胡亂猜個什麼勁！？”
謝……謝家？
順子一張嘴，周圍頓時鴉雀無聲，張張下巴掉落地上。谷鈺小身子一歪，靠去旁邊樹上。
順子見場面被震住，學小少爺慣有的樣子，抬高下巴，嘴撇到斜半天去，抬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環指一圈，鼻尖重重冷哼一聲。
“誰要再敢損毀謝家名譽、谷陌公子的名字，就統統把你們拉去公堂！”
這就是謝家，一出口，誰不抖三分？
風捲著院角的柴草屑子打了個旋，吹得竹筐上的藍布簌簌響，露出裡面各樣物什。這些東西，別說在谷家村，就是在西源鎮的筆墨鋪子裡，也得是富戶人家才捨得買的上品。
“謝……謝家？”
老族長的嘴唇哆嗦一下，聲音都發飄，“是……是那個開著茶山、連縣太爺都上門討春茶做貢品的謝家？”
順子斜睨了他一眼，一副你就不配問的樣子。
然後小胸脯挺得高高，嘴一撇、眼一斜：“不然呢？這明遠縣還有幾個配叫‘謝家’的？”
這話一出，人群裡又是一陣吸氣聲，方才還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族人，悄沒聲地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神色從錯愕變成了訕訕，再到幾分討好的熱絡。
就連谷鈺的面色也變得有些白裡透青。
“哎呀，我就說嘛！”先前那個悄悄勸郭氏“別賣娃”的婦人，擠到前頭，臉上堆著笑，“谷陌這孩子，打小就機靈，哪能是那種人呢！這分明是結交了貴人！”
“就是就是！”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耀華哥平日裡就愛讀書，教出來的孩子，就是有出息！能跟謝家小公子做朋友，那是咱們谷家村的福氣！”
方才在地裡嘲笑谷耀華最起勁的那幾個漢子，此刻更是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方才還嚷嚷著“敗家子”、“丟谷家的臉”，被谷耀華攆到溝裡，匆忙手腳並用跑過來，本想見證谷陌被賣的事實，再看谷耀華的笑話。
這會兒卻湊到谷耀華身邊，搓著手，笑得格外殷勤，“耀華哥，你看你，這麼大的喜事，咋不早說呢？之前是我們沒聽清楚，誤會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