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多麼順理成章（1 / 1）
而谷陌就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小坎兒要過。
他眨巴著大眼睛，假裝滿臉童真，歪著小腦袋，偏頭看祖父。
反問道：“大伯和父親日夜裡背書，孫兒都聽得耳朵裡起繭子了呀。”
說著還掏掏耳朵，再望向家裡其他人。充滿童真的巴掌小臉兒上，帶著疑惑。
“難道你們都沒聽煩嗎？沒有記住嗎？”
一句話，把家人們瞬間全問住，一個二個的，也不由自主學著谷陌的動作，掏了掏耳朵。
滿臉不可置信的懷疑：自己的耳朵才是出了問題吧？
是，日夜總是聽到谷耀榮和谷耀華背書，也覺得耳朵都聽出了老繭，怎麼自己就是一句沒記住呢？
“既然你們都不信，那就由我和大伯比比背書，如何？”
谷陌看著家人們那副樣子，放下笑嘻嘻捂住嘴的手，直接下了記重錘。
只有展現，讓他們心服口服，以後才不會再因為自己讀書的事情，再生事端。
“呃……”頓時滿院抽氣聲。
不知道一個七歲孩童，是怎麼有底氣說出這種話來的。
瘋了嗎？
谷耀榮卻是一聽來了精神。
挺了挺不好的腰背，笑呵呵問谷陌：“你想比背哪本書呢？”
九年的大好時光，谷耀榮別的不敢說，但背書就是強，比谷耀華還強。
雖說和一個大字都不認識的小屁孩比試，谷耀榮自己都感覺臉上有些無光。
但這也是能證明、他谷耀榮沒有浪費家裡人錢的好機會，只希望谷陌不要找藉口推託就好。
順便……是不是也能從谷陌那兒，贏本大梁律看看？
正愁找不著、也買不起最新版呢。
打著小算盤的谷耀榮，見自己說完，谷陌就低下頭似乎在沉思。
谷耀榮就更加得意。他就說嘛……
還沒想完，就見谷陌抬起頭，用那稚嫩嗓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至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蔫。”
谷陌一口氣背完【中庸】的第一章，因為這是全書綱領，最經典且影響深遠。而【中庸】是必考題目之一。
谷耀榮的得意勁兒瞬間全僵在臉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以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谷陌，都忘了比背。
記起來也沒用，他背不到如此熟練和通暢。
而谷耀華也是滿臉震驚，和家裡其他人一樣的震驚，張開嘴巴半晌合不上。
這孩子……這孩子……是生來就有讀書天賦嗎？可是以往怎麼沒有發現？
那要不就是神童降世？還是……妖孽？！
呸呸呸，怎麼可能是妖孽？這是自家的娃，是谷家自己的娃，也不是什麼降世，就是、就是天賦異稟的娃！
谷家人瞬間在各自腦中、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谷陌垂頭，輕撫著手腕，時不時抬眼，虛瞟一眼家裡人，又低下小腦袋，做出一副自己偷偷學背書，是做錯了似的。
其實原主就是這樣啟蒙的，這恐怕就是谷耀榮和谷耀華，讀書之路上，唯一貢獻的成就。
谷宗志則在震驚之餘，完全相信了谷陌。
也對谷陌之前關於撿到銀票的說法，完全釋然。
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懂得順時應勢，而自己呢？
作為一大家子當家的，偏偏沒有這份向學之心，更沒有引導小輩們也趁機學習，想想就羞煞愧煞。
谷宗志抬手重重拍了拍谷陌的肩膀。
“好！好！有志氣！既然你做到了，祖父說話算話，從今日起，你便跟著你父親讀書，家裡的活計，不用你操心！”
周氏也抹了抹眼角，走上前拉住郭氏的手：“耀華媳婦，委屈你了，也委屈了陌兒。往後，陌兒讀書的事，我親自盯著。”
郭氏淚如雨下，連連點頭，所有的心酸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欣慰。
小小的谷朵，開心地蹦蹦跳跳，連連拍著小巴掌。“太好啦，哥哥沒有被賣，哥哥可以讀書啦！”
谷陌則看著眼前景象，摸了摸妹妹小腦袋。
趁熱打鐵，順便把會認字的問題，一併解決掉。
“祖父、祖母，其實孫兒經常溜進爹爹讀書的房間，偷偷習字呢。”
家人們聞言，有些近乎麻木的震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似乎對他再冒出個會什麼的問題，已經接受程度良好。
祖父甚至笑出額頭三道深深橫紋，眼神有些茫然地誇他：“好孫兒，你該早說、早說啊！”
谷陌低下小腦袋，不好意思地、小害羞笑了笑……
晚上用飯，一直是大伯和父親碗裡的兩個煮雞蛋，堆在了他的飯碗上面，明晃晃的滾動著。
谷陌二話不說，拿起來去廚房切開，切成一瓣瓣。
全家有份兒！
眾人誰都沒有說話，小心地吃著這一小瓣雞蛋，小心地悄悄看眼、似乎變陌生了的谷陌，雞蛋的香氣溢滿口腔胸腔。
好的變化，沒有人不樂意接受。
谷陌卻嚼著雞蛋渣，喝著特意為他留出的、濃稠的粥，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
雞蛋他遷讓了，粥，他不會。儘管拉嗓子粗糙難嚥。
因為以後，他不會讓家人再為了雞蛋、和粥這類的問題你推我讓。
錢，是省不出來的。
當晚，谷陌藉著油燈的微光，翻開了那套《大梁律》。昏黃的光暈落在他稚嫩的側臉上，映得眼神比同齡孩童沉斂了許多。
他要儘快熟悉這個時代的規則，為科舉鋪路是長遠之計，而眼下，掙銀子改善家境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不知謝承越哪一天會來呢？
谷陌指尖劃過書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哥哥，你在笑什麼？”谷朵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屋探出頭來，小臉上還帶著枕頭印。
谷陌合上書，走去把妹妹塞回被窩裡，輕拍著輕聲回答：“在想，過不了幾日，會有個客人上門找哥哥。”
“客人？是送吃的來嗎？”谷朵眼睛一亮，滿腦子都是晚間分吃的雞蛋。
“算是吧。”谷陌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以後，會有更多好吃的給妹妹。”
“嗯，朵朵相信哥哥！”谷朵重重點著小腦袋，蹭蹭哥哥的手掌心，帶著笑容，甜甜睡去。
而遠在西源鎮的謝府，謝承越正對著一長條桌子的茶葉、和果子準備大展身手。
論財比的想法，他是輸了，他認。但沒理由谷陌想得到還做得出，而他不僅沒想到還做不出。
憑什麼啊？
他遣人買來了乾貨：山楂、梅子、紅棗……等等，試著用不同的茶葉、不同的方法搭配。
井水泡、蒸煮曬、反覆過濾、新增飴糖或蜂蜜……可就是配不出最合適的口感。
不是過酸、就是過甜、或者過淡過澀。
最糟的是梅子幹配著煮出來，酸水混著澀味，連狗都繞著走。
順子嚐了一口，當場噴在廊下，驚飛了半院子已經歇下的麻雀。
如此折騰了三日。
“廢物！都是廢物！”
謝承越把茶杯拂倒，嘰哩咕噥罵著那些東西，也罵著自己。
他可是一向自詡聰慧的，讀書一事瞞著祖父也瞞得很好。怎麼就能不如一個窮小子呢？！
看著滿地狼藉，謝承越想起谷陌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又開始哈哈大笑。
“順子！明日一早，陪本少爺去谷家村！”
谷陌啊谷陌，這下我可以證明你是在騙我的東西了。你不想認，就得做出來；你做不出來，也還不上我的東西，就得乖乖給我做……伴讀！
謝承越得意地轉圈圈。
其實他還真有點想念和谷陌鬥嘴的日子，那種棋逢對手的感覺，比在家中錦衣玉食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