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背書?你有病啊!(1 / 1)
清晨的陽光,爬上冒出新葉片的樹梢,幾隻雞在大敞的院門外,時不時低頭在淺皮青草裡啄食。
依舊讀了一夜書的谷陌,大大抻個懶腰。
看看面前。原色還留有各種印痕的木頭桌面,一條墊著小木塊的桌腿,一條劈出裂縫後用麻繩捆住的桌腿,感受下被長條板凳坐麻了的屁股。
拍拍臉,甩甩頭,起身蹦躂幾下,就感覺精力重新滿滿。
年輕真好,雖然也太年輕……
總好過前世一連熬幾夜,就跟要了半條命似的。
谷陌開門準備出去洗漱。
院門外聽到馬蹄響,抬眼就見——謝承越一身淡藍色素綢短衫,扎著總角,從被順子牽著的馬背上,一躍而下。
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後面跟著七、八個僕從,挑著一溜兒擔子。
谷陌站在門前石階上,掂起腳,越過低矮的圍牆,看到附近不少想看熱鬧、又不敢湊近的村民們。
放回腳,再看看瞬間變得無比窘迫的家人們,谷陌撫撫眉心。
來這麼早幹嘛?這才嘗試做了三天,怎麼如此沒耐心,果真是個小孩子。
“一個孩子,沒長輩跟著,你們不用緊張。”谷陌衝家人們擺擺手。
趕在他們之前,出院門迎上謝承越。
順便將站在門口就要喊通報的“小皮球”,撥拉個轉兒。
谷陌朝謝承越拱拱手,依足禮數:“見過謝小公子。”
謝承越愣了愣。
自己可是上門來“找麻煩”,這谷陌如此禮貌客氣,故意的吧?
但從小培養的教養在身上,謝承越也趕緊收住興奮的小表情,規矩地回了一禮。
然後一把拉住谷陌,急切道:“你再別想拖時間,快做了那果茶飲來給我喝!”
“那茶葉、乾果那些你也都有帶來嘍?”谷陌邊說邊把人往院中請,再不著痕跡地請家人們各自去忙,不用搭理他們。
謝承越也沒顧及旁的,只一個勁兒地追著谷陌,“帶了,全帶了,你快做!”盯著谷陌要個結果。
谷陌把人領到院角石桌旁坐下,這才笑嘻嘻回答:“謝小公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咱們昨日的比試已經結束了。”
當時我可沒答應你一定會做出來。再者,就算我要做,也和那日的比試無關了,沒道理現在你跑來,說讓我做、我就得做。
謝承越哈哈大笑,他就知道谷陌會拿這個說事兒。
往石桌上一趴,謝承越故意小小聲:“就算事情過去我不能追究,但你做不出來就是在詐我。你看看外面……”
“你說我要是在這兒和你翻臉,你那些族人們會怎麼看?我可是聽順子說過,他們對你家可不怎麼友好。”
“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真要做不出來,就乖乖做我的伴讀。”
說著坐回原位,一隻小手放在桌面上輕輕拍動著,得意地晃著小腦袋,再道:“伴讀禮我都帶來了,夠誠意了吧?”
揮手就要讓下人們把禮物抬進來。
谷陌見狀,剛想抬手虛按阻止,眼珠一轉。
也學著謝承越之前的小孩兒樣子,往石桌上一趴,湊近謝承越,嘻皮笑臉小小聲。
“謝小公子想耍賴啊?你可不是來鬧事兒的。不如這樣,想我做茶果飲,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著也坐回原位,也伸出一隻小手在桌面上拍啊拍,晃動著小腦袋,“我是真能做得出來喔。”
謝承越一噎,隨即一笑,拍起小胸脯:“什麼條件,說!”
不就是想要東西嘛,好說得很,反正我就是要看著做,賴不過去!
谷陌不著急。
轉身從一旁伺立的順子手中拿過包袱,放在石桌上開啟,解開裡面的一個個大紙包,露出幾種幹水果和茶葉。
不疾不徐挑揀著山楂。
謝承越急得要吃人了,起身雙手按在山楂上,催促谷陌:“快說!”
谷陌掀起眼皮看他,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像前世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頑劣的學生。
輕輕出聲:“背誦【大學】開篇。”
謝承越雙眼頓時瞪得滾圓,一屁股跌回原位,哇哇怪叫:“你有病啊?!”
這什麼鬼條件啊這是?
可是看著谷陌那雙眼睛,看著那樣的眼神,謝承越又忽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只覺頭皮莫名就是一緊。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明,在止於至善……’”
不自覺地站直身體,嗑嗑絆絆地開始背誦。
背完開篇後,才驚覺閉嘴。奇怪地摸摸自己後脖梗,再看看谷陌已經忙碌開的小身影,莫名奇妙。
自己為什麼要聽谷陌的話?!
谷家小院的牆角堆著半塊青石碾盤,谷陌把揀出山楂幹倒在上面,拿根木杵輕輕碾了幾下,只碾到果皮裂開、露出內裡的果核就停了手。
謝承越抓抓頭皮,湊過去,見狀新奇,伸手就要去抓碎開的山楂幹,被谷陌抬手拍開。
“急什麼?要先拿溫水泡開,去了澀味才能煮。”谷陌說著,轉身從水缸裡舀了半勺清水,倒進牆角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
謝承越撇撇嘴,卻不敢再鬧,只是盯著那碗山楂幹,嘴裡還唸叨著:“你要是敢騙我,這茶果飲不好喝,我……”
話沒說完,就被谷陌投來的一瞥給堵了回去。
谷陌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卻讓謝承越又是莫名頭皮一緊。
轉神間更加想不通:為什麼年歲相差不多,自己還大了谷陌四歲,卻在谷陌面前,時不時覺得自己才是小的那個?還是賊小的那種?
自己在怕他什麼啊?!
謝承越不服氣,見谷陌在洗野茶葉,就上去搶過笸籮。“這個我行,我來我來,你背書,背大學第二篇!”
你要背不出來,以後就別指望壓著我背。
“《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谷陌張嘴即來。
大梁初期的四書五經,已經被編集註,科舉時作為唯一標準來考,就是需要大量背誦。
谷陌前世時,對這些有過深入研究,即便如今身處朝代不同,也因為了解這是統一固化,而記憶深刻。
謝承越哪裡知道這些?一聽谷陌信手捻來,頓時張圓了嘴,又鼓起了腮,嘟囔道:“還真是個小怪物。”
然後把笸籮往一邊一放,歪頭看谷陌:“你這是要參加科舉的架勢?”
謝承越後知後覺地升起警惕之心。
畢竟哪有好端端的一起玩耍,非逼人背書的道理?
混然忘了自己已經背都背了。
谷陌不看他,只往小火爐裡添了兩塊碎炭,把笸籮從他手下抽過來,洗淨捏了一小撮放進陶罐。
這時才淡定地回答:“難道你希望等我高中時,你來仰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