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想喝?乖乖背吧(1 / 1)
“怎麼可能?!”謝承越怪叫連連,“我仰望你?我……”
我什麼?繼續說不出來。謝承越不能阻止谷陌讀書考舉,谷陌還這麼聰明會背書,真有那一日,小伴當高高在上,自己還是個普通庶民?那怎麼行?!
“我也不是個蠢的,你考我也考,我還要考得比你強!”
謝承越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給自己助長氣勢,又彷彿終於給自己要讀書、找到個無比重要的藉口。“反正不會再輸給你!”
谷陌挑挑眉,誇讚他一句:“好志氣!”
看著他又得意起來,谷陌提醒:“背【論語】”。
說著只望向小陶罐,等水汽嫋嫋升起,才把泡好的山楂幹濾了水倒進去,還順手丟了兩顆曬乾的甘草進去調味。
謝承越的注意力被引開,順嘴背了篇自己已經會背的,又等得不耐煩,扒著灶臺邊緣問:“還要等多久?我都背完《論語-為政篇》了!”
谷陌聞言,抬眼瞧了他一下,嘴角難得彎了彎:“背得倒是快,可字字清晰、句句通順麼?”
謝承越梗著脖子道:“那是自然!”說著,又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
谷陌沒說話,只是聽著,手裡的動作沒停。
等謝承越背完最後一個字,陶罐裡的茶湯恰好泛起淡淡的紅色,酸甜的香氣混著茶香飄了出來。
谷陌把陶罐從炭爐上取下來,倒了一碗遞給謝承越。
謝承越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酸甜不膩,茶香清冽,比他喝過的所有茶湯都好喝。
“好喝!太好喝了!”他顧不上燙,又喝了一大口,突然一拍腦袋,“我又上你當了……!”
這下談伴讀的事情,不是又要黃了?!
但自家茶山有救了啊,得趕緊回去和祖父談談!
謝承越擱下碗,手忙腳亂從身上找出布帕,就要去兜那個小陶罐。
谷陌見狀連忙阻止:“燙。”
謝承越的手指已經碰到,噝呼噝呼吹著氣,招呼順子,“把禮物都抬進來放下。”
然後就去抽了塊蓋禮物的布巾,兜住小陶罐。
不等谷陌反對,就邊往外跑,邊一迭連聲道:“請伴讀的禮我先送到了,這茶果飲我要趁熱送回去給祖父喝!”
小跑出去,爬上馬背,“得得得”駕著走了。
谷陌:“……”
謝承越你小子挺聰明啊,既找了臺階下,還留下禮物給下次登門找藉口。
谷陌可不想趁這小子的意,他本就沒有打算這麼痛快答應做伴讀。
硬拉著順子,讓他們把禮物原樣給抬走。
然後谷陌才笑眯眯,再找出個小陶鍋小火爐上,新煮一鍋茶果飲,還往裡頭添了兩顆飴糖。
等甜味慢慢融開,才舀進粗瓷碗裡,挨個遞給這時才敢走動過來看的家人。
“祖父祖母、爹孃,嚐嚐。”
谷耀華先接過碗,先湊到鼻尖聞了聞,酸甜的香氣混著淡淡的茶香,一下子驅散了熬夜的疲憊。
他抿了一小口,眉眼頓時舒展開來:“這味兒,清清爽爽的,一點不膩人。”
祖母也嚐了嚐,笑著撫了撫谷陌的小腦袋。“你這孩子,咋琢磨出來的這些新鮮玩意兒?”
說著,又看向院子裡被抬出去的那溜擔子,“那謝家小公子,就為了來喝碗這個?那這些禮是不該收。就是咱們沒把人家招待好……”
“沒事的祖母,有我呢。”谷陌笑著接過話頭,又轉移話題:“大伯你們也來嚐嚐,順順心。”
家人們就這樣慢慢喝著,慢慢閒聊起來,放鬆謝小公子帶來的緊張感。
谷陌什麼也沒解釋,端著自己那碗,走到院外的老槐樹下,靠著樹幹慢慢喝。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碎金似的落在碗沿上。
小妹踮著腳湊過來,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哥,這個真好喝,明日還能做嗎?”
谷陌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笑著點頭:“行啊,明日咱煮不一樣的。”
反正謝小公子送來的材料還挺多。
小妹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去跟母親顯擺。
祖父看著院子裡的熱鬧,又看看谷陌小孫孫,端著碗喝了一大口,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西源鎮。
謝府,幾乎佔據了半個西源鎮,每日迎著最早的日出,送走最後一抹晚霞。
謝老太爺久居深宅,幾乎足不出戶。
晚飯後,依舊裹搭著張毛毯,習慣性地坐在院中躺椅上,手裡捧著杯茶,眼睛望著清澈的湖水下游動的魚兒。
夕陽下,它們依舊是那般歡快。
老管家蹲在一側小火爐旁,手裡的扇子輕輕扇著,火苗微微躥起,舔著坐在其上的小鍋鍋底,使鍋裡的水不停咕嘟嘟翻滾出氣泡。
“今年院試的題,大抵是‘知能善用’了吧。”謝老太爺忽而低語著出聲。
老管家輕輕回嗯,沒有接話。
老太爺年年猜題,不是猜童生試的、就是猜鄉試甚至貢士的,還經常讓在朝中做官的兩位老爺、帶與此相關的訊息和資料回來。
甭管猜不猜得中,也樂此不疲。
可惜……
老管家知道,其實這是老太爺心中又在遺憾:孫輩們怎麼就沒能出個、科舉做官的人才呢?!
也是在煩惱:小少爺明明聰慧有頭腦,為什麼偏偏不用在讀書上呢。
真的是打也打了、罵了罵了,口水都說幹了,一日日盯著,還是不成氣候。
唉,老管家心底也跟著嘆氣,跟著問出他與老太爺之間,好像日日清晨都要重複的話。
“怎麼不讓小少爺恩蔭入仕呢?”
謝老太爺輕嗔一聲,端起茶盞徐徐飲一口,放在手邊茶桌上。
那兒,除了一盒成品茶葉外,還擺放著一個小瓷盤,內裡是這兩日,才從茶山上採下的最嫩葉尖兒。
謝老太爺這回來了些別樣的興致,順手捻起一根,對著夕陽,眯縫起眼睛。
就在老管家期待著會有不一樣的回答時,卻聽到的答案還是一如既往。
“沒底氣怎麼能夠?!我們堂堂謝府,豈能出恩蔭入仕的嫡子!”
哪怕嫡子不中用,謝老太爺也不願意讓子孫這樣入仕,去辱沒了祖宗。
話音落,湖中魚兒突然躍起翻起個浪花,引去二人視線。
謝老太爺忍不住直了直老腰,帶上一絲盲目期望,“今年會不會有所不同?”
老管家收回視線低下頭,不忍拆穿。
魚兒經常躍起,哪裡來的不同?
“祖父!”
謝承越一聲帶著稚氣的呼聲,傳進二人耳中,也打破了剛剛沉寂下來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