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過激反應(1 / 1)
謝老太爺不由側頭望過去,卻見謝承越不知道從哪裡玩耍回來,頭髮有些蓬亂,臉上也不知沾了哪裡的黑灰,手上還抱著個胡亂裹著的物什,形象全無!
謝老太爺鼻間重重一哼。
又出去玩、又出去玩、就會出去胡混著玩!
謝老太爺捏緊毛毯一角,靠回椅背,斥責出聲。
“叫這麼歡實作甚?!昨日讓你背的【大學】第八章,你拖到今日此時才來,可有背出?”
謝承越的腳剎住,臉上笑容僵住,隨即又露出更大更燦爛的笑容。
“祖父,孫兒發現了種新的茶飲,咱家茶山生意有救啦!您嚐嚐。”說著,就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露出小陶罐。“還是熱的呢,您……”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就聽祖父厲喝一聲:“不讀書還敢沾商業!”
小陶罐被祖父一把給拂開。
“咔嚓!”
謝承越眼睜睜看著瓦罐飛了出去,碎在地面,內裡的茶果湯汁流在青磚之上。
這一瞬間,謝承越所有的喜悅化為淚水,毫無徵兆地破堤而出,又被狠狠一把抹去。
怒氣勃發:“背書、背書!您一天到晚就知道讓我背書,我做了什麼您都看不見,您再生幾個會背書的孫子好了!”
恨恨跺著腳,謝承越扭頭跑遠。
氣得謝老太爺嘴唇哆嗦:“逆孫!孽孫!!”
這可是謝承越從所未有的當面反抗。
老管家忙上前順背、順氣,順便安撫:“老太爺您莫生氣,小少爺還小,還不懂事……”
“哼,不懂事?我十一歲已經……”謝老太爺氣憤不休地說著,說到這兒卻卡了殼。
他也是厚積薄發,二十二歲時才考中秀才。
思及此,倒是不好再發作,扭頭看見地上的湯漬,下巴朝那兒點了點。
“越兒日常裡只顧淘玩,既沒有操心過府中之事,也沒有往商業上琢磨過一星半點兒,你且看看。”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老管家連連應聲,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蘸蘸、捻捻,再放到鼻尖下聞聞,又撿起碎掉的陶罐底,觀察著走回來。
“是有茶葉,還有果肉狀物什,聞起來有香甜之氣,略粘手。”
說著,老管家才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躬身再道:“是老奴疏忽,這幾日聽聞盛熙院下人稟報過:小少爺在玩茶葉乾果互煮,老奴也沒往心上去。”
“你是想幫他遮掩什麼吧?”謝老太爺坐直身,雙手撐在膝蓋上,望著謝承越所住盛熙院的方向。“可惜你老眼昏花,只覺得他是貪玩。”
“去查,他這幾日遇見過誰?是誰有心想往歪處帶壞我孫子?!”
哪怕謝家有一百種法子,可以避免謝承越沾商的名頭,不會影響到科舉。
但是謝承越的心思一旦被拉偏,再想往本就艱難的讀書之路上拉回來,就會更加難上加難,謝老太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之所以一個人帶著謝承越回祖地,避開京城繁華之地,就是想讓謝承越能少受外界環境干擾,能一心一意讀書。
結果小地方也有人敢生出花花心思,居然敢誤導謝承越,看來,是自己回來後太過低調了。
謝老太爺越想越深,胸脯起伏程度加重。
“老太爺您消消氣,此事老奴知曉。”老管家的身子一彎到底,“那是個七歲的幼童,叫谷陌,家住谷家村……”
老管家可怕把老太爺氣出個好歹,趕緊把從順子那兒問來的訊息,快速而精簡地做著解釋。“因著那幼童有引導小少爺背書,故而老奴並未稟報。”
謝老太爺聽著,白淨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撫著腿上的毛毯,稀疏的眉頭越皺越深。
“前三種都沒比,只比了掙銀之法,這個七歲的孩子,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恐怕贏去那些物什,也並不單單是需要,更是要借我謝家之名,令其家在谷家村立足。”
“他是有心想做越兒的伴讀,才會引導越兒背書,引導越兒把這什麼茶果飲送至老夫面前,為著就是引起老夫注意,好一個心機深沉的孩子!”
老管家聞言,老腰猛地直起,老嘴微張,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
那孩子才七歲,還是深山溝裡的農村孩子,正經讀書都沒有一日,家中也沒個出息的,哪來這麼多的心思?
老管家深深懷疑:自家老太爺是又幻想回到官場,把身邊一切人和事,都想象成那種環境和人物了。
謝老太爺閉上眼睛,靠進椅背,抬起一隻手掌微微擺了擺五指。
“此子有古怪,去多打探些。另外,禁止他與越兒再有接觸。”
“那這茶……”老管家點頭應下,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陶罐,不忍心小少爺的心意就這麼浪費。
謝老太爺被提醒到,眨眼瞟過來,嘆口氣:“罷了,越兒若無心,別人也引不動。既如此,晚間老夫去看看他。”
老管家躬身應下,立刻派人去谷家村打探,自己則留在府中,準備晚間陪同老太爺去盛熙院。
與此同時,被謝老太爺視為心機深沉的谷陌,正在自己被一道破舊竹簾隔開的、半間小屋內看書。
茶果飲和伴讀的事情,都已被他在無形中交給了謝承越,算是鋪好了前路,暫時不著急。
谷陌的主要精力,還是在讀書和學習上。當然也有在考慮:如何幫一把父親院試的問題。
還有十數日,要不臨陣磨下槍?
另外這些上等的筆墨紙硯,也該分給大伯和父親一些。畢竟谷陌自己不看重這些,以後有的是。
可不能犯患寡而患不均的錯誤,家裡可是他的大後方。
大伯被他這動作嚇一跳,感激涕零到又是滿面潮紅,谷陌笑著退出來,再抱著東西去送給父親。
父親怔愣之時,谷陌故作孩童般的無知,歪著小腦袋,向父親提出問題。
“爹,‘學以致用’是什麼意思?”
谷陌覺得:自己大伯和父親,背書和集註那些,已經背麻了,背到前記後忘、或重重疊疊、反覆混亂的地步,而沒有專心研究策論。
恰恰策論才是科舉中最重要的部分,谷陌想引導父親往這個方向去學習。
谷耀華卻沒意識到,只輕輕撫摸著那些細膩紙張,想碰又不敢碰。
聽問順嘴回道:“將學習到的知識,應用到能用到的地方。”
“那父親如何對‘知人善用’作理解呢?”谷陌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追問。
時下大梁新建初期,對人才的渴望自不必說。而前朝和新朝官員成份複雜,谷陌猜測:梁帝會在官員任用上有所躊躇。
有可能今年院試的考題,會碰到這個。
“集註上不是有解?讓牛羊去吃草,讓虎狼去食肉,該是什麼樣的人,就讓他們去做什麼唄?”父親不在意說著,那雙黃瘦、到處是傷疤的手,又輕碰去狼毫毛筆上。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道變了音的聲音。
“耀華兄,聽說謝家老太爺派人來村裡打聽你家小子了,說是不讓他跟謝小公子來往呢!”
谷陌的身形一頓,抬眼望向院門方向。
原主記憶中的謝老太爺,雖然泥古不化、教導嚴厲,但不怎麼為難下人,對普通百姓也挺和藹。
而谷陌早已發現,關於原主如何識人這方面不太靠譜,所以他的計劃有算進去謝老太爺的反應。
只是這反應……有點兒過激了吧?可不像是做過知府的智慧和氣度。
應該是謝承越把事情給搞砸了。
谷陌輕撫著手腕,盤算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