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底層思想，沒毛病（1 / 1）
而院外的人說完就已跑遠，院內的谷家人也並沒有追出去看，甚至都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們原本也沒想著要巴結謝家，本來也覺得自家孩子和謝家小少爺結交，不是那麼妥當。
自古講究門當戶對，婚事是，交情也是。
屋裡，谷耀華朝著谷陌推了推那些上等的筆墨紙、和字帖，憨憨地笑著道：“就說我們這等人，用不起這等好東西。這兩日正想著怎麼跟你商量這事。”
“畢竟你就只是跟人比了場背書，這贏得價值過於不對等，我們也沒法安心。”
說著還拿自己粗糙的手比了比，輕輕拍了拍谷陌，怕孩子想不通再受什麼委屈。
憨笑著安撫道：“陌兒，你們兩個孩子的交情歸交情，爹知道你很聰慧，還很孝順，這就夠了，以後跟著爹讀書。去吧，拿回去整理好，明日就給小公子還回去。”
谷陌的眉頭動了動，想跟這位憨實木訥的父親講講道理。
剛準備開口，大伯抱著筆墨紙和字帖進了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大伯脹紅著臉，搓著有點兒虛肉的手指，不好意思道：“大伯飽了眼福也就足夠了。你爹說得對，給人退回去吧。”
不是不想留下，是用著心裡發虛。
他們這些做長輩的，沒能力弄到好的，還是一個孩子想方設法弄來的。
他們本就不該用，也沒臉用。如今更不能讓一個孩子，為此扛下禍事兒。
“還回去就沒事了吧？謝家不會把你怎麼樣吧？”谷耀榮擔憂地問道。
谷陌心下有點兒驚訝。
沒想到懦弱無能、還有點兒小私心的大伯，居然在這種時候，如此明事理，還會擔心起自己，而不是擔心謝家對全家的報復。
可以啊！
谷陌搖搖頭，再抓抓頭皮，故意作出一副聽完長輩開解、才有所頓悟的樣子，帶著些迷茫，也帶著些自信，還帶著些負氣。
“不會，謝承越不會這麼對我。”
谷耀華和谷耀榮同時點點頭，“想來謝家家大業大，也不至於跟你個孩子計較。”
兩人說著，就幫忙抱起東西，抱回谷陌那小半間屋，幫忙整理。
倒是給谷陌的心緒，整得有點兒複雜。
有心想攔著，告訴他們：這些東西算不得什麼，以後想要多少，有自己給他們掙，現在儘管放心用。
可站在他們的角度，他們的話在理，事情也辦得非常妥當，沒法攔。
攔也攔不住，會以為他在朝天上吹牛皮。
祖母和母親還收拾了些曬好的乾菜來，讓谷陌一併給人送過去。“只當是回禮，總得添點兒什麼，哪怕人家不稀罕。”
谷陌看著那三捆被擺放整齊的野乾菜，鼻子突然發酸。
在有錢人眼裡一文不值，卻是家裡的儲備糧，趁著春天趕緊挖，洗好曬乾備著過冬。
因為又要吃、又要存，家家戶戶也都在挖。這才三月下半旬，家裡也就存下了這麼三小捆。
谷陌來了火，這可不在他計劃之內，甚至，還把他的計劃往後拽了！
可這些就是底層老百姓最樸素的想法。
谷陌無奈，冷靜下來，考慮到自己可能步子邁得太大的原因。
眼珠一轉，像個真正七歲小孩子似的，耍起了小脾氣。
“不還不還，我憑自己本事贏來的，為什麼要還？！你們背書容易，可我不容易啊，就不還！”
谷陌就差沒有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了，實在是演不出來……雖然心裡確實有點兒著急。
這些東西真不能還，本來就是想讓謝承越輸得不甘心，兩人才能有來有往。
如果就這麼還了，會傷到謝承越的自尊，會激化謝承越和謝老太爺的矛盾，會真的讓謝承越再也不來找谷陌，前期谷陌所有的心血就會白費。
雖然他有了做茶果飲的念頭，但窮人家做買賣，生意不好還行，但凡做好了，就別想保得住。
谷陌可不想為他人做嫁衣。
而且就算生意做成，他的科舉之路也會異常艱難，身為農門的孩子，在毫無背景和依託之下，想要憑讀書出人投地，一路上豈止荊棘坎坷那麼簡單？
世家豪族、高門大戶，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人，來擠佔他們的份額和資源！
不，不止，那些還算是以後的事，僅是目前來說，如果就這麼和謝家撇清關係，老族長第一個就會上門來鬧事。
老族長只有把谷家的名聲徹底毀掉，才能保住谷鈺私下讀書的秘密。
所以谷陌本來的目的，就是要引起謝老太爺的注意。
畢竟謝承越也還是個孩子，想做什麼都得需要謝老太爺的首肯。谷陌也已有應對謝老太爺的法子。
可這些他要怎麼跟家裡人說？！
說又沒法說，攔又沒法攔，谷陌額頭上的汗水都滲了出來。
還被當成了無理取鬧。
就連祖父都來勸他：“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謝小公子只是孩童心性，一時覺得和你玩耍有趣。可你要養成用好東西的習慣，對你就不是件好事情，咱家也供不起。”
谷陌一撐地，站起來，就著手上的灰，胡亂往臉上抹了把，做出事在抹眼淚的樣子。
梗著脖子，捏著小拳頭，“我不用，先放著，再等三日，就等三日！”
說著，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懇切，雙手也在胸前交握，一拱再拱。
“祖父祖母、爹孃，現在真的不能還回去。謝老太爺只是放話不讓陌兒跟謝小公子來往，可沒真的想要東西，不然會派人來直接拿走。”
“你們想啊，這時候咱們還回去，是不是既顯得咱們膽小畏懼權貴，還又是變相打了謝老太爺、和謝小公子的臉？”
“會讓外人以為：謝老太爺是捨不得謝小公子送的這些東西，才這樣放話的，對吧？”
谷陌一迭連聲，苦口婆心，感覺前輩子求學生好好讀書，都沒如此費勁過。
最後，他再加上一記猛錘：“謝家可擔不起這樣的名聲。”
谷家小院內陷入沉默……
良久後，祖父一抿唇角、一拍大腿，大聲道：“好，就等三日！”
看這三日內，謝家會不會派人來拿東西；謝家除了放話還會不會再做些什麼。
而谷陌根本就不會等這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