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妖孽轉世？（1 / 1）
正在泡腳、也正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谷宗志，被問得回了神。
先前老族長一聽到賣兒傳聞，就氣勢洶洶趕來，要逐他們除族，那態度就迫切得讓谷宗志感覺有些奇怪。
以往有什麼事，老族長好歹還跟自己商量一下。再疾言厲色，自家聽著也就是了，該做的事情做好，老族長也不能把自家怎麼樣。
現在這是怎麼了？
要說有變化……
這幾日，自家孫兒谷陌開始嶄露頭角，頻頻出彩，不但為自家掙得了抵徭役、和解決生活危機的銀子，還與謝家搭上了線。
謝家……如果老族長真的借謝家這訊息咄咄逼人，那該怎麼辦呢？
谷宗志枯瘦的老手在大腿上搓了搓，如溝壑般的皺紋堆積出一條一條。
“這理由不夠充分，不用怕！”這時谷耀華格外有了主意。
他想起和兒子探討的知人，便也想到依事知人，那要依事，老族長就不能僅憑怕得罪權貴，肆意驅逐族人。
如果老族長真的敢……“爹，咱們也可以號召起族人共同反抗，否則豈不是要人人自危？”
“嗯，可以！”谷宗志也想不出別的辦法，覺得此計可行。
谷陌依靠在門框邊，小手輕撫手腕。
也不知是該誇祖父和父親未雨綢繆的對，還是該說他們到底小瞧了人心。
驅逐族人是大事，老族長即便會做，也不會如此輕率，必定還要做足其它準備，至少要拿足理由。
谷陌會把這個理由，送到老族長手上。
以老族長做事那心性，必定會趁機有所動作，至少，會帶谷鈺見到謝承越！
谷陌抬頭望望夜色，鼻間聞得到稍重的溼意，明日怕是要變天呢。
見祖父和父親至少在心理上已經有所防範，谷陌轉身回去自己小間讀書。
他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個：一舉剷除因為這具小小身體、帶來的踏上科舉之路前的阻礙。
安身、立命，定家，才能圖未來。
次日，天色未見透亮，谷陌就把谷文和谷曲、甚至谷星叫到一塊兒，嘀嘀咕咕一陣子。
之後，幾個孩子連早飯都沒吃，就跑去村裡各屋，找各自的小夥伴玩耍，又趕在變天之前，跑回了家。
此時的谷陌，已經偷偷離家，在前往西源鎮的路上。
這天是真的變了，日頭忽然不見，烏濛濛的黑雲成片成卷，彷彿大軍壓境一般遮天蔽日，大風也吹得樹枝來回搖晃。
而隨著風聲傳開的，是另一個聽了令人聞之色變的傳言。
“聽說了嗎？谷陌是妖孽轉世！”
“什麼？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
“嘁，怎麼不可能了？你想想啊，谷陌以前傻傻呆呆，別說背書，那是連話都不囫圇，再看看現在多靈光？”
“說得也是哦，那日他突然和謝家小少爺結交，還得了那麼多貴重禮物，我看著他，就感覺他全身透著詭異……咦！”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哎我還聽說，谷陌不知道從哪變出二十兩銀子……”
“什麼？太可怕了吧！”
訊息越來越勁爆，傳播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連狂風暴雨都遮擋不住。
老族長谷宗明聽到之時，完全不同於村民聽到時的恐懼，而是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隨即，就招呼上谷鈺，帶上一大車厚重禮物，催著馬車伕，不顧風雨趕往了西源鎮。
私心裡，甚至希望風雨能更大一些，好讓自己和孫兒谷鈺，能顯得更加狼狽一些，好突出他們滿滿的誠意。
谷鈺不懂，只是聽話地跟著。
眼見祖父情緒頗好的樣子，谷鈺踩緊馬車簾，壯起膽子問道：“祖父，我們為什麼不等天氣晴好了再出門？”
“你懂什麼？”谷宗明雙手抱腹，瞥了谷鈺一眼，“以往祖父花多少心血，都搭不上謝家分毫，如今，可算有了機會。”
“我可是谷氏一族的族長，族中出了個令謝老太爺生厭的谷陌，還是個妖孽，我要是不趕緊去給謝老太爺當面致歉，怎麼也說不過去不是？”
說著，谷宗明捋了捋鬍鬚，露出幾分自得笑容，“以往連謝府大門都踏不進去，這次，謝老太爺一定會見我。”
谷鈺偏著頭望過去，眨巴著眼睛，“那您帶著孫兒去做什麼？”
這是你們長輩們之間的事情吧？
剛問完，腦袋上就捱了輕輕一巴掌。
只聽祖父嗔怪道：“想做謝小公子伴讀的不知凡幾，這次谷陌鬧出事，我誠懇地在風雨中登門致歉，再搭上親孫兒為謝小公子伴讀，謝老太爺必定會欣然接受。”
谷鈺聽著，依舊眨了幾下眼睛，只是垂下腦袋，不知道該怎麼來想這個問題。
明明祖父把自己讀書之事藏著掖著，現在就要主動暴露出去嗎？
何況為人伴讀，等於給自己頭上壓個主子，哪有自己來去那麼自由？
說不得還要伺候人，至少要哄那個什麼小公子高興，他可做不來，半點兒也不想做。
“你別覺得委屈，”谷宗明瞧著谷鈺這樣子，哪裡會看不懂自家這孫子在想什麼？
又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藏在謝府，比藏在私塾更妥當，謝府西席不但遠勝私塾先生，更勝縣學和府學教席。”
“謝府還有權有勢，你要是能伴著謝小公子一起參加科舉，那豈不是一路過關斬將、順暢無比？”
谷宗明還有一句話沒說：省得他到處花錢賄賂這個、收買那個。
谷鈺偷偷撇撇嘴，心裡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足夠聰慧，讀書完全靠自己就可以。
都是少爺一樣的人，憑什麼自己去鞍前馬後伺候別人？還動輒挨打受罵的。
只有谷陌那種泥腿子才合適！
馬車在風雨中一個大的顛簸，谷鈺一腦袋撞在車框上，腦子裡的想法脫口而出。
“您怎麼處置谷陌？”
谷鈺如今討厭死谷陌，自然希望谷陌的下場越慘越好，而去給謝小公子做書童，在他看來，就是收拾谷陌最好的法子。
想想自己以後能在谷陌面前趾高氣揚，想想谷陌卑躬屈膝、低三下四……谷鈺連腦袋疼都不覺得了。
“還能怎麼處置？”谷宗明扒拉了一下谷鈺的腦袋，靠著自己這邊一些。才再道：“先看看謝家對谷陌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這也是谷宗明急著去謝府的原因之一。
如果謝老太爺深深厭惡了谷陌，那他就能以妖孽之名，將谷陌全家驅逐出族，絕掉暴露谷鈺的後患。
如果謝老太爺只是隨便說說，而謝小公子還執意要招谷陌為伴，谷鈺又沒有被招成功的話，那他就可以與谷陌家走動走動，也讓谷鈺多與谷陌親近親近。
伴讀嘛，多一個又不算多。
谷宗明鐵了心要將谷鈺送進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