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安身、立命、定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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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陌微微躬身,禮數週全,語氣卻不卑不亢:“草民自制茶果飲,小少爺想孝敬給老太爺,草民擔憂會因此惹怒老太爺,只能不請自來。”

這話,倒說得謝老太爺面上有些訕訕。他可不就因此發了怒、砸了物什、還差點兒禁閉謝承越嘛。

想想自己一個做祖父的,還不如承越剛結交的一個農村孩子瞭解承越。況且自己日常裡要承越背個書,千難萬難,而這孩子一來、一張嘴,承越就自動自覺背了出來。

看來還是自己以偏概全、犯了未了解始末就下決定的錯誤。

而谷陌假裝沒有看到謝老太爺的面色,繼續為謝承越說話。

“草民與小少爺相識一場,知曉小少爺並非厭棄讀書,只是不喜刻板束縛。”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謝承越,眼底帶著笑意:“方才小少爺背的句子,‘為之,則難者亦易矣’,正是此理。讀書一事,本就不該是逼著去做的苦差事。”

謝承越用力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對著謝老太爺嚷嚷:“祖父!你聽聽!還是谷陌懂我!谷鈺那傢伙,就只會拿三歲小孩的東西來糊弄我!”

谷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衣角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谷宗明見狀,心頭一急,連忙又道:“老太爺!這孩子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他不過是想借著小少爺攀附謝家,其心可誅啊!”

“攀附?”謝承越挑眉,哼了一聲,“我看是你想攀附謝家吧!帶著谷鈺來,不就是想讓他做我的伴讀,好讓你家沾光嗎?”

這話直白得不留情面,谷宗明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謝老太爺沒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目光在谷陌、谷宗明、谷鈺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謝承越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大廳裡的香爐依舊飄著清煙,那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卻壓不住此刻廳中湧動的暗流。

谷陌抬眼,迎上謝老太爺的目光,神色坦然:“草民不敢奢求攀附,只是與小少爺定下同赴共考的約定,願意如好友般並肩同行。”

謝老太爺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緩緩開口:“有趣。倒是個通透的孩子。”

話音剛落,廳中死寂一瞬,連香爐裡飄出的青煙都似凝住了,落針可聞。

谷宗明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竟有些站不穩,先前的倨傲與諂媚盡數崩塌,只剩下滿心的惶恐。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挽回局面,卻被謝老太爺淡淡的一眼掃了回去,那眼神裡的疏離,像寒冬的冰稜,瞬間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妄想。

“谷族長,”謝老太爺放下茶盞,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盞沿,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聽聞,你有意藉著我謝家名義,驅逐谷陌全家出族譜、離祖地,這妖孽之說,怕不是也與你有關吧?”

一句話,如驚雷般炸在谷宗明耳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發顫:“老、老太爺明察,草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谷陌這孩子機智得蹊蹺,恐、恐對謝家不利……”

“谷陌如何,老夫瞧著比你清楚。”謝老太爺打斷他,目光轉向站在謝承越身側的谷陌,那雙眼眸裡的探究散去,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

“你這孩子,倒是個有主意的。方才說的茶果飲,可是給老夫帶了?”

谷陌聞言,微微躬身,從容答道:“回老太爺的話,因怕衝撞了老太爺,不曾帶來。但草民可以現煮,更得其香。”

“是個懂心思的。”謝老太爺眼中笑意加深。

谷宗明跪在地上,聽著他倆的對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壓著,連呼吸都困難。心頭的恨意也在瘋長:谷陌全家,斷斷留不得!

谷陌瞥了谷宗明一眼,回謝老太爺一禮,語氣依舊不卑不亢:“多謝老太爺誇讚。”

隨即,面上閃過一抹憂色。

而他的這一瞥、這一憂,頓時讓謝老太爺呵呵著輕笑出聲。

轉對谷宗明道:“身為谷氏一族的族長,不要只想著圖謀私利,更不該散佈謠言損害族人。以後谷陌家上下的安危,還煩請谷族長多加照看。”

谷宗明猛地抬頭,瞪向谷陌,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怨毒。

嘶聲道:“谷陌!你竟敢當面汙衊我,明明是你、是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谷鈺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臉上血色盡褪,死死盯著谷陌的身影,眼神裡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從前被全族嘲笑的痴兒,能搶到謝家的青睞?!

谷陌淡定地站在那兒,眼神都沒動一下。

謝承越卻被激怒,跳著腳擼袖子就想打人。

謝老太爺輕咳兩聲,揮了揮手道:“谷族長,謝某言盡於此,給不給謝某這個面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帶著孫兒回去吧。”

谷宗明渾身一顫,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谷陌竟有這般口齒和膽識,不僅化解了他的汙衊,還反過來藉著謝家,重重打壓了自己。

可他還能如何?謝老太爺就是相信谷陌,且語氣裡的壓迫和威脅之意,令谷宗明再生不出半分掙扎的心思。

最後,還是在谷鈺的攙扶下,勉強爬起,踉蹌著退出。

連個含恨的眼神,都不敢給谷陌留下一個,還在盤算著:要用什麼方法儘快壓制和消除謠言。

谷鈺倒是留了,還恰好被謝承越看見。

謝承越眼珠一轉,跳到祖父跟前,抓著祖父一隻胳膊搖晃。

“谷陌家老老小小,田地又少,谷宗明那老傢伙今日吃這麼大虧,斷斷不肯善罷甘休。”

“咱們謝家雖然勢大,可到底鞭長莫及,萬一谷宗明仗著族長身份使壞,咱們事後報復又有何意趣?不如祖父您想個轍呢?”

謝老太爺被晃得頭暈,抬手想扒拉開孫兒,謝承越又偏不,還晃得更厲害。

謝老太爺無奈,“呵呵,別晃啦。這又有何難?谷家村屬於西源鎮管轄,你在西源鎮西區的別院,讓出來就是。至於田地,你名下有那麼多畝,看是平等買賣、還是置換,不就得了?”

多大點兒事,也至於把自己晃成這樣。

謝承越一聽,這才撒開手,高興地跑到谷陌面前,搖頭晃腦表功。

“聽見沒?你全家能搬來鎮子上住,我和你一起讀書就太方便啦!”

谷陌淡淡微笑,微笑著點頭,心裡的大石,此刻才落地。

阻礙已經基本被清除,終於可以踏出讀書科舉的第一步。雖然這條路,也從來都不止於筆墨紙硯。

大伯和父親的院試在即,谷鈺的不甘心,估計會很快再次點燃谷宗明的野心。

谷陌望著窗外的風雨,緊了緊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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