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誤會（1 / 1）
谷陌一覺睡到黃昏，恍惚間一時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夢裡的他，回到大學時期，交畢業論文前，無意中發現有同學賄賂了導師，要給他此次論文不過。
他用手機偷偷拍下，做為證據私下找到導師，避免了悲劇的發生。
自那後，他才選修雙專業，做著兩手準備。
在接觸到文史之後，往往被古書中精闢的描寫、以及對畫面的刻畫深深吸引，每每彷彿身處其中。
而眼前……
谷陌用力甩甩腦袋，清醒地恢復了已穿越的認知。
只是，整座別院內，似乎格外熱鬧，嘈雜的人聲和煙火之氣，帶著食物的香氣，四處瀰漫。
谷陌知道自己家人口多，但也沒多到這地步吧？
正待好奇下榻去看看，妹妹谷朵蹬蹬蹬跑了來，手裡還抓著個大雞腿。
跑到榻前，一手高舉著雞腿，一手就撐住竹榻，兩隻小腳蹬飛草鞋，手腳並用爬上來，就把雞腿往谷陌的嘴裡塞。
“哥哥，好吃噠，你吃！”
使正在幫助妹妹爬上來的谷陌，一個猝不及防，被糊了滿嘴滿臉的燒烤塗抹油。
這應該是家裡人張羅了喬遷宴，估計家裡養的兩隻下蛋雞被犧牲了。
谷陌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才回遞到妹妹嘴邊。
見自己吃了，妹妹滿足地張大小嘴，“啊嗚”啃了一大口，然後像只小倉鼠似的，嘟著小嘴巴，左腮鼓幾下、右腮鼓幾下。
看得谷陌哈哈大笑。
捧著妹妹的小臉輕輕揉幾下，就穿上草鞋下榻，牽起妹妹往前院去。
土雞土烤是真香啊，給谷陽也饞餓了。
剛進前院，卻見院裡人來人往，灶房門口的食材被堆成小山樣，還沒被宰殺的羊和鵝在亂叫，被按在長條寬凳上的一頭大肥豬，正拼命掙扎。
這是……？
谷陌捂住妹妹眼睛，偏側開身子，就看見謝承越精神抖擻地跑過來。
“怎麼樣？我喊了謝家廚子們都來幫忙，還送來了幾車食材，夠你家豐富這頓喬遷宴了吧？我要放開肚子吃！”謝承越邊說邊用手指環指，最後摸著肚子上下順。
沒等谷陌說什麼，谷朵就先抻脖嚥下口中雞肉，掙開谷陌的手，很有禮貌地曲了曲膝蓋，童聲童氣地回答：“謝謝謝小少爺。”
倒給謝承越謝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谷朵小腦袋，“別謝了，你都謝十幾回啦。以後叫我承越哥哥。”
“嗯！”谷朵重重點下頭，嫩花蕊般的面容笑開，甜甜地改口：“承越哥哥！”
“哎！”把謝承越高興得不知所措，一把抱起谷朵，在半空旋了一圈兒。
其實謝承越自己也有個妹妹，不過只在家信中得知，還沒有見過面，便把對妹妹的喜愛，投給了谷朵。
一旁的谷陌，看著這倆小孩兒笑鬧，也跟著樂呵呵，把感謝的話嚥了回去。
他以後會好好引導謝承越向學，一起攜手奔赴科舉之路。
人多力量大，幾桌宴席很快做好，就擺在正院門前空場上。謝家下人們也算客人，分坐兩桌。
一桌坐小孩兒和谷家婦人，一桌是谷宗志、並謝承越等人，谷陌被硬拉上這桌陪著謝承越。
谷家人一杯水酒下肚、一口肉食放進嘴裡，感激的目光就反覆在謝承越和谷陌身上流連。
給謝承越看得得意之餘，又有些不自在，側身歪頭，小小聲跟谷陌嘀咕：“你家人可真好，只是你讓他們別再謝啦，不然我下次不敢來。”
谷陌笑笑，他知道這是自己家中的溫情和熱鬧，觸及了謝承越遠離父母等人的思念，遂端起茶盞中清水，和謝承越碰一個。
“待你金榜題名日，便是重逢歡聚時。”
謝承越還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卻也端起清水和他碰了一下，撇嘴道：“你腦子裡除了讀書科舉，還能不能有點兒別的了？”
明明是個很有趣的小弟弟，怎麼偏偏滿腦子都是沉重的東西？
谷陌一笑，“反正你記住：別等有朝一日仰望我。”
謝承越：“……不和你玩了。”起身去了小孩兒那桌，和谷文、谷曲、谷星，甚至谷朵玩鬧起來。
不過沒一會兒，又垂頭喪氣坐回來，看得谷陌哭笑不得。
這時，謝老管家到場。
谷家人紛紛離坐，就要前迎。謝老管家連忙快步上前，按手行禮，“不敢當不敢當，老奴奉老太爺之命，特意來送上喬遷賀禮。”
還送？！
谷家人面面相覷。
但謝老管家的恭謹態度，又半分不容他們拒絕。谷宗志上前，雙手接過老管家手中的畫匣長盒。
及至開啟，谷家所有人都不認識畫中人物，以為是副古人墨寶，就道著謝想要收起。
就聽謝老管家小聲提醒：“這是老太爺特意從藏庫中找出，是您家那位舉人祖上。”
此言一出，谷家人面上齊齊變色。
那位……那位，是令他們這一枝谷家人，受辱百年的那位！
谷宗志胸膛劇烈起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抬手就要把畫作撕個粉碎！
這種祖上，怎配高掛堂宇、怎配受後人景仰、怎配承香火祭拜？！若是知曉其墳在何處，只怕早被挖出來鞭屍曝曬！
“祖父！”
千鈞一髮之際，谷陌的聲音陡然響起，硬生生阻擋住谷宗志撕畫的動作。
谷陌快步上前，沉聲道：“祖父，這是謝老太爺贈送的！”
一句話，讓谷宗志的動作僵在半空。只是他雖然沒有再撕畫，胸膛卻起伏更甚。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喜慶的日子裡，謝老太爺要送給自家這麼晦氣的東西？！
是在警告他們別得意忘形？還是在提醒他們：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謝家？是在告訴他們：謝家要他們喜就喜、要他們憂便憂？
谷宗志狠狠一咬牙，心中的傲氣湧了出來，就想說出不願自家、更不願孫兒谷陌受制於人的話。
哪怕這些全部失去，大不了也就是回到原地。飽不了，但也絕對不會餓死，更不會斷了這骨氣！
一旁的谷陌，已經從祖父變化的表情中，看出其將要表達的意思。明白這是祖父實實在在、誤會了謝老太爺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拱手向謝老管家行禮，語氣沉穩。
“多謝老太爺好意。吾輩自當牢記先輩言行，並引以為鑑、潔身自律、努力向學。不負今日之惠、不負先人之誡。”
這句話，不但坦明瞭自己心意，更是將謝老太爺的用意，闡述得明明白白。
人家來送畫，是擔心自己會帶偏謝小少爺，也是給自己家屈辱百年的歷史，遞上一個具實化的象徵。不是羞辱。
這就跟前世老師們為了鞭策和激勵學生們，會在講桌上擺把戒尺一樣，並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