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孩兒有點忙（1 / 1）
谷陌把人送出門後，回來洗漱完，喝著白米粥，吃著煮雞蛋，去到父親院中。
這竹香院，比他自己的墨荷院要小一點兒，院裡栽種著青竹。父親正帶著一臉滿意之色，坐在青竹叢中的石椅旁邊，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背書。
谷陌坐過去，放下碗，趴著再吸溜兩口，狀似無意地問道：“‘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爹，您當作何解？”
父親和大伯，最該補的就是策論。之前谷陌顧不上，只能抽空就用題目提醒一下，現在終於可以好好輔導一下。
谷耀華正沉浸在背書中，忽聽對面多出兒子的聲音，還是道考題，睜開眼愣了愣，有些不悅。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背書好狀態的，這個臭小子，不知道現在各有私人領地，怎麼還隨便亂闖？
“這題有何難？配合‘溫故而知新’去理解，指邊學邊溫習，在反覆學習中，會不斷產生新的感悟，這就是讀書的快樂。”谷耀華有點兒不耐煩回答。
就像他們一遍遍地背書，每背一句，腦子裡就一遍這句的註釋，然後查遺補缺，找到背書的樂趣一樣。
谷陌又扒拉幾口白粥，語氣依舊平穩地提醒，“這要是策論考題，您就如此解答嗎？”
科舉考試時，一道策論的字數要求，是300-800字之間，不能少，也不能多。
谷耀華被噎了一下，感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隨即有點兒慍怒。“你連正經捧著書背誦都沒有過，還來教訓老子？”
谷陌抬眼，笑著反問：“那爹要不要也和我比比背書？若是您輸了，您就搬到後院母親那兒去住。”
現在谷家人也學著向大戶人家的居住方式，女眷都住後院，男子們都住前院，各有院落也各自清靜。
谷耀華沒想到兒子提出這種條件，憨厚的老臉有些脹紅。
這他要被趕到後院去住，豈不是要被笑畏妻如虎？或是隻顧貪戀床第之事？
何況他正享受著獨處的快樂呢。
“去去去，瞎裹的什麼亂！”谷耀華擺手攆人。“吃個飯還不消停，忘了野菜糠谷粥是嗎？”
谷陌不說話，只咬著筷頭，一雙黑亮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直看得谷耀華招架不住，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解題。
“考試時，對於策論的要求很嚴格，首先，是要引經據典，我已經用到……”
谷耀華說著說著，又卡住。在得到谷陌及時提醒後，思路漸漸開啟，也越說越順，慢慢沉浸其中，彷彿真的置身於考場。
待回過神來時，兒子已經不在。
谷耀華生怕剛才的感覺消失，趕緊提筆，正式寫一份，又加入不少新的思路。
谷陌也不偏心，又去了大伯院中一趟，如法炮製。
最後才放下空碗，到後院，讓祖母把正在張羅收拾的女眷們、都招呼過來，教她們製作茶果飲。
“每十日給茶樓提供一種，你們先學今日謝小少爺送去的這種棗姜款。”
春雨雖然貴如油，但經常經常下，尤其是這季節山裡霧氣也重，導致溼氣氾濫，正適合喝這種茶果飲。
祖母一邊帶頭仔細地學著，一邊又有點兒擔心。
“咱們這煮出來，若是承越少爺沒有談成功呢？”
谷陌給大鍋裡添水的動作一滯。
新鮮事物要接受市場的檢驗，茶樓是要擔風險的，只跟謝承越個小毛孩子簽約，恐怕還真不行。
谷陌加快了添水的動作，準備趕緊教完祖母她們，就去縣裡跑一趟，看看實際談判的情況如何，要不要自己出手幫一把。
可大鍋裡的茶果飲剛剛煮好，謝承越就已經騎馬返回。
垂頭喪氣、一臉鬱悶，還帶有怒意。
走過來，馬鞭一甩，一屁股坐在小矮凳上，鼓了鼓腮幫。
“沒談成！那掌櫃的太狡猾，誇讚越陌飲好喝，也相信我是謝家小少爺，卻不相信這點子小生意是謝家的買賣！還要由我這小少爺親自送上門去談！”
“真是見了鬼了，我讓他售賣給客人二兩銀子，他不也等於白賺一兩嗎？一日就是十兩，怎麼的？店大嫌錢多了？真是的！”
謝承越嘟嘟囔囔抱怨著，越想越不忿，也越說越不敢抬頭看谷陌。
自己出發前怎麼說的來著？嗐，好丟臉！
谷陌聞聲抬眼，見謝承越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倒沒急著安慰，只慢條斯理地將木鍋蓋往沸騰的鍋上一蓋，壓下汩汩的熱氣，讓撤了火後，才開口：“急什麼，沒談成是意料之中的事。”
謝承越猛地抬頭，眼眶都有些紅：“哎你……你什麼意思？！”
“不讓你去試試，你怎麼知道那掌櫃的顧慮在哪？”谷陌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走到謝承越跟前，蹲下身。
“那掌櫃的誇了越陌飲好喝，卻不肯跟你簽約，無非是兩個緣故。一、不信你個半大孩子能做主，怕這生意做不長久。都知道老太爺只想你好好讀書。”
“二嘛怕你家大業大，這越陌飲就是拿來玩玩兒，那貨源就隨時會斷。他的銷路和招牌，豈不搞砸？”
謝承越一愣，怒氣散了大半，皺著眉琢磨：“想不到家中權勢，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阻力，那……谷陌你說怎麼辦？”
谷陌直起身，笑吟吟道：“只怕你家厚待我家的怪事兒，已經傳進縣城，茶樓作為各種訊息雜匯之地，也必有耳聞。你再去一趟，只說茶方是我家的。”
“第二呢，直接戳穿掌櫃擔憂的心思，保證每日足量供應，不會斷貨，可以簽字立約。”
“最重要的，得告訴那掌櫃：貨銀一月一結，如果我們有違反，他可以分文不付。越陌飲的方子也能送給他！”
謝承越聽得目瞪口呆，然後眨眨越來越亮的雙眼，一拍谷陌的肩膀，“等著我的好訊息！”
撿起馬鞭，又匆忙跑走。
谷陌追著再加了句：“記住了，談生意不是靠耍脾氣，是要抓著對方的顧慮，對症下藥！”
“知道啦！”謝承越頭也不回，揮揮馬鞭。
谷陌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倒是被祖母問了一句：“你怎麼不陪著承越少爺一起去？”
怎麼都算是自家的生意，老是讓謝家小少爺奔來跑去，不太好吧？人謝家可不缺這仨瓜倆棗的。
谷陌側回頭，笑得淘氣，“該他負責的事情，就該由他自己去完成。我這已經算是多嘴啦。”
哪怕谷陌再多費些唇舌，也好過親自出頭去搶了謝承越這功勞。何況少年人也需要鍛鍊的機會。
其實謝承越有個最大的好處：讓他自己去想什麼、做什麼，他會習慣性放縱、偷懶，也會茫然。但要給了他具體方向和目標，並且是鼓勵式的，他就能去很好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