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谷陌，我談成啦！（1 / 1）
謝承越還不知道自己被誇，他翻身上馬，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鞭，一路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方才的蔫頭耷腦全然不見，少年郎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光亮，耳邊還回響著谷陌的叮囑——抓著顧慮，對症下藥。
到了縣城最大的茶樓“茗香居”門口，他利落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店小二，下巴微微揚起，步子邁得沉穩，全然沒了方才的急躁。
掌櫃的正坐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聽見動靜抬頭一看，見是謝承越去而復返，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放下算盤珠子：“謝小少爺，不是說過了？這生意……”
“掌櫃的先別急著回絕。”謝承越打斷他的話，學著谷陌那般不疾不徐的樣子，找了張椅子坐下，“方才是本少爺沒說清楚，這越陌飲的方子，不是謝家的，是谷家的。”
掌櫃的撥算盤的手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訝異。
谷家的名頭，這幾日在縣城裡可不算小。誰不知道那谷家小子有幾分能耐，竟讓謝家老太爺另眼相看，又是送別院又是謝家人幫忙搬家的。
如此看來，這買賣倒還真不像是謝家小少爺、一時興起的玩鬧了。
“谷家？”掌櫃的捻了捻下巴上的短鬚，語氣緩和了些，“可即便是谷家的方子，謝小少爺你……”
“本少爺是替谷家跑腿，還特地來做擔保的。”謝承越接話極快，跟著谷陌學的那套說辭，此刻倒是說得順溜。
“掌櫃的顧慮，本少爺也知道。無非是怕貨源不穩，怕這生意做不長久，怕我一個半大孩子做不了主，砸了你們茗香居的招牌，是也不是？”
掌櫃的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讚許，卻也沒鬆口，只淡淡道：“謝小少爺倒是通透。”
“通透沒用，解決問題才有用。”謝承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清亮。
“本少爺這回前來，是替谷家與掌櫃的定下承諾。第一，貨源只管放心，谷家每日晨時準時送貨，風雨無阻，斷不會誤了茶樓的生意。”
“第二，以本少爺的名義，咱們可以立字為據，白紙黑字寫清楚，一月一結貨銀。”
他頓了頓，丟擲最關鍵的籌碼：“若是谷家違約，斷了貨源，這越陌飲的方子，就由本少爺直接雙手奉上，分文不取，任由茗香居自己做去！”
這話一出，掌櫃的終是變了臉色。
他原以為這謝家小少爺是個被寵壞的，只知憑著家世胡鬧，卻沒想到今日竟能說出這般有分量的話來。
一月一結，降低了茶樓的壓款風險；貨源穩定，解決了後顧之憂；更別說那違約奉上方子的承諾，幾乎是將所有風險、都攬到了謝家和谷家那邊。
掌櫃的沉吟片刻，又想起那日嘗過的越陌飲，入口溫潤，驅寒祛溼，正是這春夏交接時節的佳品，若是推出，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二兩一杯，對半的利，一日十盞便是十兩銀子，這可不是筆小數目。
“謝小少爺此話當真？”掌櫃的終於正色問道。
“自然當真！”謝承越拍著胸脯，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面上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立字據為證，若是不信，本少爺這就去請谷家長輩過來，咱們三方簽字畫押！”
掌櫃的擺擺手，哈哈大笑起來，起身朝著謝承越拱了拱手：“不必不必，謝小少爺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老朽信了！”
謝小少爺的面子可不輕，那代替的就是謝家，話已至此，掌櫃的豈敢一點兒風險不擔？
掌櫃的感慨著，轉身吩咐店小二：“取筆墨紙硯來，今日便把這契約立了！”
謝承越看著掌櫃的親自磨墨，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一顆心像是泡在了蜜裡，甜滋滋的。
強忍著嘴角的笑意，挺直了腰板，只覺得方才騎馬奔波的疲憊，還有先前被拒絕的委屈，全都煙消雲散了。
但也想起一事，便立刻補充道：“你不能擅自往越陌飲裡兌水、或者新增任何物什，一旦改變了越陌飲的口味和作用，那你茶樓的買賣就得出讓兩成，且任由我們自己安排人在此售賣。”
掌櫃正在書寫的手指一頓，充滿愕然的眼神看過去，見謝承越十分篤定，便捻了捻手中的筆，思考幾息後，點頭。
做買賣，理應如此。而他本來就沒有胡整的想法。
謝家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契約簽好，一式兩份，謝承越仔細看過，小心翼翼收好屬於自己那份，站起身朝著掌櫃的拱拱手：“那便祝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掌櫃的滿面春風，連連作揖，並親自將他送到門口，還不忘叮囑，“明日晨時，老朽等著收貨！”
謝承越翻身上馬，這一次，馬鞭甩得更響亮了。
馬蹄聲噠噠地遠去，少年郎的身影在街道上疾馳，風揚起他的衣襬，他忍不住放聲大喊：“谷陌！我談成啦！”
聲音順著風，飄出好遠好遠。
跑回谷家，跑進墨荷院，就見院中石桌上，已擺滿他最愛吃的飯菜。
謝承越摸摸肚子，才想起忙得連午晌都沒顧得上吃。
“算你小子有良心。”自得地誇一句，一屁股坐去石桌前。
沒有立刻提筷開吃，而是兩腿一分，雙手放在腿上，挺直腰板，就衝著谷陌擠眉弄眼。“猜猜我談成了沒有？”
谷陌笑吟吟，指指飯菜，再衝他豎起兩根大拇指，“恭喜謝小少爺談成人生中第一筆自己的買賣！”
這倒給謝承越誇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怎麼感覺谷陌是在批評自己以前閒得發慌、不務正業呢。
他並了並腿，摸了摸後脖梗兒，臉上爬起幾絲紅雲，放下迫切想邀功的心思，嘟囔道：“談成也是你的功勞。”
“不止，”谷陌適時搖頭，握起筷子，給謝承越夾了條滷鵝腿，再用肯定的語氣道：“我說的幾句雖然也是重點，但絕對不是重中之重，此事能談成，必有你的擔保之功。這可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謝承越一聽，頓時蹦起來，眉飛色舞道：“可不嘛！我思來想去，感覺那掌櫃的肯定還有顧慮，那我好歹也是謝家小少爺，談買賣怎能不搬名頭？我就……”
謝承越比比劃划著，將自己如何學著谷陌的沉穩，擺出謝家小少爺的架勢，怎麼說服那掌櫃，怎麼簽約、還有更深一層顧慮等等，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可不知道，其實當時我很緊張，生怕那掌櫃的腦子一抽，再整出么蛾子來。幸好沒有，順利籤成，你看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值得我為你擺這一桌，來，開吃！”谷陌大誇特誇，直誇得謝承越臉蛋緋紅，興奮勁兒高漲。
“以後再有什麼談判的事，都交給我！”謝承越把胸脯拍得嗙嗙作響。
谷陌笑著點頭，把筷子遞到他手裡，順便也把滷鵝腿塞進他口中。
終於清靜了——一小會兒。
謝承越大口大口吃著，順便提了一句：“我今晚還睡你這兒，明日一早，你跟我回謝府，拜見西席柳先生。以後我倆一起跟著他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