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哭的哭、笑的笑（1 / 1）
院試考兩日，分正試和複試。正試也叫淘汰試，過了正試的考生，才有資格參加複試。
當四月有些炎熱的風，吹過府衙威嚴大門外，拂過那塊張榜告示牌，牌前等候的考生與各自陪同觀榜的家人們，或哭、或笑、或呆怔……
谷耀榮落榜了。
他脹紅著一張已有細紋的臉，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十二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考進複試，我以為、我以為……”
無限接近，卻最終名落孫山。
谷耀華榜上有名！
雖然排在榜上末尾，卻實實在在上榜了！
“秀才，我終於考上秀才了……”他不斷喃喃著，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視線被眼淚一遍遍沖刷模糊，都不肯挪動半分，生怕這一切是做夢一般。
一起陪同來看榜的谷陌和謝承越，看看這倆人，再互相看看，有點兒無奈。
面對一個上榜、一個落榜，這是慶祝好呢？還是先安慰好呢？
谷陌拉著謝承越，倆小孩仗著身形小，靈活地穿過情緒複雜的人群，穿到對面街鋪前的店簷下，靜等這倆人自己恢復情緒。
谷陌還就近買了倆包子，塞給謝承越一個，然後坐在石階上，一邊大口嚼著，一邊看著眼前小範圍、卻充滿人生百態的畫面。
“哎谷陌，你說等我倆考上的時候，我倆得多激動？我祖父和你家裡人，得多激動？”謝承越學著谷陌，一邊大口啃包子，一邊跟著看，突然有感而發。
感覺會是個很難想象、卻又在心裡悄然升起期待的事情。
“想那麼遠，不嫌累嗎？咱們還是先從縣試考起吧。”谷陌嚥下包子，望著那塊告示牌，下巴抬抬，“我要做，就做那上面的第一！”
引來謝承越不服氣的叫聲：“我才是第一！”
而等看到谷耀華受獎、領到免稅田、免部分徭役等好處，激動到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謝承越就更想爭這個並第一了。
不為別的，也為這份成就感。
谷陌則早已拿到這份成就感——一丟丟，要知道，他爹能有今日，也得對他說謝謝呢，可見他的指導有功。
這讓他對自己未來的科舉學習，也有了具體的方向。
“走吧，還等什麼？”謝承越幫谷陌扶著谷耀華，看著一旁失魂落魄的谷耀榮，催促著谷陌回客棧。
谷陌搖搖頭，“不急，先把我爹扶坐下。”
四個人，齊齊坐在石階上，三人不明所以，最小的一人望著府衙大門，眼含期待和熱切。
五日過去了，關於谷宗明的具體判決，可以下來了吧？要宣佈的話，選今日是最合適的。
果不其然，沒讓他們等太久，就在觀榜人群開始鬆散的時候，府衙門前一聲鑼響。
金知府金大人，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走出府衙，站在衙門前九級臺階的最上面。
一個書記官穿戴的人，開啟手中長長一卷官文正軸，高聲念出谷宗明一系列所犯罪行。
最後再道：“本府宣判：已將谷宗明關押死牢，只等秋後處斬！其嫡長孫剝奪一切功名，其家人全部流放三千里！其的所有家產充公，待盤結清楚，會一一賠償給因谷宗明的罪行而受到損害的百姓們！”
滿地歡騰，四處高呼：“金大人英明！金大人神武！”
谷陌也站起來，揚起小拳頭高呼了一聲。
再蹲下身，拍拍在一連串巨大驚喜衝擊中、還沒回過神來的父親，“爹，咱家四十畝地能收回來了！咱家多交出去的近三百兩銀子，能拿回來啦！”
不管自家現在和以後能掙多少銀子，以往那些付出，該拿回來的就一定要拿回來，那也是全家的念想。
“好好好……”谷耀富和谷耀華都淚流滿面，只會不停地點著腦袋，重複著這個字。
等狂喜稍散，四人起身，準備第一時間回家報喜。谷耀華突然一把將谷陌摟進懷中，摟得死緊死緊。
“兒子，謝謝你、謝謝你！”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是他家的陌兒，是他的這個七歲的大兒子，掙得的這一切！非常明明白白！
緊得谷陌快要喘不過氣，但也沒掙扎，任由這個便宜父親暢快淋漓地發洩心中激動。
而很快收到科舉結果訊息的謝老太爺，也非常高興。
他端起茶盞，眼神半眯，微晃腦袋，帶著自得，也帶出幾分曾在官場的氣勢。
“老夫就說嘛，猜題一定猜得中！”
“是是是，也不看看老太爺您是誰呢。”老管家微躬著身，在一旁剝著杏核，湊著趣兒，“要不是谷宗明那傢伙搗亂，以至更換了考題，只怕是那金大人，也得來拜服老太爺您一聲。”
“這倒是！”老太爺嘴唇上的花白鬍子翹了翹，“說起來，還是新朝剛建、律法不嚴，否則但凡參與科舉舞弊者，都該滿門抄斬！”
能猜中考題，是能與老友們在信中交流的多大談資呢，都讓那個谷宗明給破壞了，哼哼！
“盯著點兒金知府，別讓他再在這事兒上犯了糊塗，該賠償的要統統賠償到位。”老太爺掀起茶蓋，輕輕抿了一口，又重重擱下。
雙手撐腿，身子前傾，鬍子再翹翹，有些小生氣道：“越陌飲賣得那樣好，偏生老夫這兒沒得喝，這兩個沒良心的小崽子！”
而當晚，謝老太爺就收到倆小崽子端來的新飲品——由杏花、杏肉、杏仁等等熬煮而出。
一口下去，謝老太爺頓時只覺渾身通泰、無比愜意。
柳先生的書童，在收回例日課業時，也給柳先生帶回一盞。
喝得柳先生——病好了。
當谷陌和謝承越一起幫谷家、忙活完慶祝宴後，倆人就被柳先生壓在了課室讀書。
“背誦【易經】第一到第三十篇。”柳先生板著張臉宣佈，然後盯緊谷陌的雙眼，“老夫不是啟蒙先生，你若想以此為藉口，那就趁早走人！”
這是回應谷陌那未習二字。
也是在警告谷陌：我教什麼，你聽什麼。想要跟上進度，自己私下裡補習。要是跟不上，先去找私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