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縣試危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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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縣試。

從老太爺拿回來的以往試卷中就可以看出,縣試考題都相對簡單,要求也少:只要語句通順、沒有錯別字、卷面乾淨整潔即可。

大梁朝五年三月初三,夜半時分,明遠縣考棚外就來了三三兩兩的人群,是考生和送考的家人們。

謝老太爺現在對謝承越十分滿意,但為了低調起見,謝家就來了老管家和順子,趕著馬車把仍在昏昏欲睡的謝承越送來。

谷家幾乎全員出動。

儘管谷陌一攔再攔,家裡除了祖母和大伯母以及谷星外,還是都出動來送考。

也有谷氏的幾個族人,悄悄地來了。

谷宗明倒臺後,族人們都多多少少拿到了賠償,他們感念縣太爺、感念謝家、更感念谷家。

只是太多人因為早前對谷家有過惡語相向、刻薄刁難、或是嘲笑挖苦那些,心中難免羞愧自責,不好意思往谷家人身前湊。

感謝的禮物,或者想結交的禮物,每每悄悄放在谷家院門外,便離開了。

只有這幾個往日還有些交情的族人,一早就趕了來。

谷宗志去跟人寒喧。

寒風仍料峭著,吹得考場外四處的燈籠光線,都顯出幾分清冷。

人們站在十幾個大火盆附近,搓著手,絮絮交代著各自家中的考生。

谷陌的精神倒還好,就是小身板被家裡人輪流抱來攬去,耳邊全是叮囑之言,尤其是秀才父親,恨不能把十二次進考場的經驗,再第十二次分享給他聽。

終於等於謝承越來,谷陌挨個兒抱抱家人,再摸摸眨著大眼睛、毫無睡意的妹妹的小腦袋,就跑上前,拉著謝承越站到考生隊伍中去。

谷陌一手抵著這位小少爺的後背,一邊默默觀察著周圍的考生們。

卯時正刻,考棚幾個大門開啟,開始進場搜檢。

此時天色也微明,就在谷陌即將踏進去時,眼角餘光忽然掃到自家送考的人群一側,一個貌似是谷鈺的人影,一閃而過。

谷陌心頭一凜,想退出去,卻已被衙役給抓住考籃開始搜檢。

縣試正式開始了……

透過搜檢、唱名、唱保、拜夫子、拜考官、領考號等等一系列考前活動,一名名考生在一雙雙銳利的監督眼神中,坐去自己考號的相對位置。

谷陌鋪平紙張,抄錄完來回走動的衙役手中高舉著的考題,在填寫自己名字時,腦中仍在想著……谷鈺為什麼會在?

他不會懷疑自己的眼神,只懷疑谷鈺出現的動機。

去年穀宗明倒臺後,其一家滿門就被判了流放。聽聞出發之時,被谷氏一族的族民扔石子、樹枝子等等,狠狠發洩了一通。

之後,谷鈺就消失不見。押送的衙差說谷鈺被人推下了懸崖。

反正未成年男子的流放,本就監管得沒那麼嚴,死了便死了,押解的衙差也分不出人手去懸崖下尋。

當時聽到這個訊息,謝承越還跟谷陌狠狠感慨了一通,也讓谷陌真正意識到:刑罰的嚴苛性。

真是動輒咎全家。

但死了的人,是怎麼活過來的?還跑到了考場外面來?

谷陌可不認為谷鈺會帶著善意,他也不會小看已年至十三歲的谷鈺。

普通人家的孩子,十四、五歲都已成家,撐起一個家庭的重擔了。

“咣!”

開始答題的鑼鼓猛然響起,拉回谷陌的思緒。

縣試考一日,分兩場。上午場考背誦和詩詞功底,下午場就單考策論。考場內不得隨意走動,更不能東張西望。午食由衙差們統一發放——一個饅頭、一碗清水。

不到傍晚開大門時間,即使提前交卷,也不能離開考場。

谷陌答題答得很順,尤其是下午場的策論。

果然與謝老太爺猜測的不同,而是簡簡單單的論述科舉的必要性。

按照臺閣文的華麗要求,谷陌引經據典、洋洋灑灑、一揮而就……的半途之時,忽聽耳邊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

“谷星!”

待谷陌抬頭看去時,那名說話的考生已經離開考區範圍,擠進了已經交卷、等待出場的人群裡。

時間離考場大門開,至少還有一個多時辰!

谷陌蹙起了眉心。

這人的背影毫不相識,對方提起谷星是什麼意思?難道說……趁著自家無人,有人想對谷星做什麼?

谷鈺!

那個本該墜崖而亡的人,不僅活著,還布了一個局,一個衝著他和谷家來的局。

谷陌猛地將這一切串連在一起,頓時心臟亂跳幾下,眸子緊縮。

自家現在不種田,田地都賃了出去。即使父親考上了秀才,家裡也沒有立即學著擺譜買僕役。

此刻真真是後宅空虛!

谷陌腦中急轉:如果他現在想要離開考場,交卷都不可能。只有一條路——作弊。然後被拎出去挨頓板子,永遠被取消科舉資格,還會背上一世汙名。

如果不離開,那也會被影響到考試心態……

這大概就是那人提醒自己的原因,好狠的算計!

此時考場外的家人肯定還毫不知情,谷星的父親谷耀富,也會在送完越陌飲後趕來,陪著家人們一起守在外面,等待谷陌考完出去。

家裡只有祖母、大伯母和谷星三人!

這可怎麼辦?!

谷陌咬著後槽牙,胸腔裡像是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喉嚨發緊。他筆尖懸在紙上,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了。

即使谷星當真沒事,設計的人也料定谷陌不敢賭。

畢竟谷星是小叔目前唯一的兒子,而小叔那人好不容易才回頭是岸,若是兒子有失,小叔非發瘋般的鬧內訌不可。

谷家從此將日夜難安!

簡簡單單的一個陽謀,卻瞬間將谷陌逼到束手無策的地步。

怎麼可能?!

谷鈺,你算準了我的軟肋,卻算漏了一樣東西。

你以為我只會在考場裡坐以待斃?以為我只能在“保前程”和“救弟弟”之間做一道單選題?

未免太小瞧我了!

谷陌深吸氣、再吸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捲面。他不再去想考場外的事,筆尖落下,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字跡工整,筆鋒凌厲。

論述科舉的必要性……

他原本只想循規蹈矩,寫一篇中規中矩的臺閣體。可此刻,他改了主意。

他要寫一篇驚世駭俗的策論。

他要讓主考官注意到他,要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

考棚外的風,依舊凜冽。

考場內的鑼鼓聲,早已停歇。

只有沙沙的寫字聲,和巡場衙役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谷陌寫得酣暢淋漓,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才擱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快速從頭閱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考卷連帶草稿紙張,一併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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