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藏頭詩調兵(1 / 1)
丁縣令坐在考官高臺正中,心情有點兒不太好。尤其是在瞟到那三十幾個提前交卷、等待出場的考生時,更加不好。
這麼早就提前交卷的,果然與他預期中的一樣,不是實在考不下去了、就是考得一塌糊塗,要麼就是過於自信的。
貧困山縣難出人才啊,可人才又是為官一任的重要考績之一。
這些人,怎麼就能這麼不爭氣呢,好歹拼到最後交卷前最後一刻行不行?!
丁縣令煩躁得端起茶盞,想喝口濃茶壓壓鬱氣。
這時,又有一份考卷遞交上來。
丁縣令的鬱氣陡然又加重三分,瞟都沒瞟一眼,就抬頭厲聲對著考場內。
“都看清楚考題、都仔細認真作答,用用你們平時讀書的腦子,想想還守在寒風中等待你們的家人,多想想先生平日教導,珍惜機會、抓緊時間,不要盲目任性!!”
丁縣令這是在警告提醒考生們的同時,也是在給面前這個腦袋才冒出考官案桌半個的考生、一個把考卷撤回去的機會。
這孩子一看就只有七、八歲左右,小臉有點黑,沒幾兩肉,雖然身上穿著沒有補丁,但也明顯不是富貴家中之人。應該是日子還算平順的農家之子。
小小年紀有機會讀書,還能來參加縣試,勇氣可嘉。
只是可能受考場嚴肅氛圍影響,堅持不下去,甚至考尿了才提前交卷的吧?
唉!見這孩子就是不走,還一直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瞧著自己,丁縣令嘆口氣,一手抄起對方試卷。
只瞟了一眼,就想遞給身旁的副考官。
他不想再汙了自己眼睛,更不想再弄差心情。
“咔嚓!”
茶杯落地的脆聲猛然響起。
就在副考官要接過考卷時,丁縣令手裡的茶盞掉了。
他顧不上週圍投過來的詫異眼神,一把抽回試卷,站起了身。
“科舉者,選材之要途也。正人心、明教化、擇賢能,使寒門有進階之階,朝堂得濟世之才……非獨為仕者謀,實乃治國安邦之根基,不可廢也!”
洋洋灑灑三百字,道盡科舉仕途以及朝廷選才的要中之要、重中之重,非經典二字不能形容也!
“你……你……”
丁縣令反反覆覆看了兩遍,再低頭看向面前的孩子,握著試卷的手都有點兒顫抖。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這麼丁點兒大的孩子,能寫得出來的?!
面對他的激動與受到的震撼,孩子眨巴著純淨無辜的眼神,一隻乾乾淨淨的小手伸上來,按在了試卷下方草稿紙上,然後又快速收了回去。
應試中,草稿紙上的字型也要求乾淨整潔,也會作為考試成績評分的依據。
丁縣令想想也對,到底這篇策論是不是這個孩子寫的,看看草稿紙就能知道。
低頭一看……
丁縣令迅速抬眼,面容威嚴、氣勢散發,壓迫向面前這孩子。
孩子的眼神卻依舊黑亮且平靜,半分不為所動,只隱隱多出一分求懇之意。
丁縣令擺擺手,示意這孩子離開,而後重新坐下,側頭對著立在自己身後的六品將軍低語了幾句。
一旦有考試,哪怕只是縣試,府城的駐防部隊都會調兵來維護考場安定。
將軍聞言,一身殺伐之氣凜冽爆發,擰著眉頭匆匆離去。
已經走去待出區域站著的谷陌,見狀則心底舒出半口氣。
果然不管哪個朝代,考生、尤其是優秀考生,都會受到格外重視。
谷陌淡淡地盯著那個給自己傳訊的考生,不讓對方錯過自己的視線。
這兒,同樣不允許交談。
而對方已經越縮越遠,幾乎恨不能縮到區域牆的牆壁裡去,埋著雙肩,根本不敢看谷陌。
看來,是個至少知道點兒情況的人。
否則,如果只是收人錢財、只需要遞個名字給谷陌,那這會兒就應該會看谷陌,還會好奇地看。
這讓谷陌的心再放下些許。
因為這至少證明,谷鈺沒有那麼聰明,或者說,在背後指點谷鈺的人,並不多麼高明。
不過,並不等於谷星就沒有生命之憂,如果真的落在對方手裡的話!如今的谷鈺可瘋狂得很。
谷陌慢慢朝那人靠近……
但還沒等走近,突然就有兩個衙役過來,押走了此人。
谷陌慢慢攥緊了十指。
谷鈺,這一次,天不收你,我都要收你!
……
明遠縣私塾附近一處宅院的柴房裡,冷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屑。
七歲的谷星被反綁在冰冷的立柱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臉蛋凍得發白,睫毛上凝著細碎的霜花。
他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大眼睛裡滿是驚恐,望著面前背對著他、身形單薄卻透著陰鷙的少年。
“說吧,越陌飲的配方究竟是什麼。”谷鈺緩緩轉過身,十三歲的少年身形已近成人,只是臉上還留著未脫的稚氣,眼底卻淬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他抬手,指尖劃過谷星凍得通紅的臉頰,力道帶著刻意的羞辱,“跟著你三哥搬家時,你不是笑得挺開心嗎?怎麼,現在怕了?”
谷星渾身一顫,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卻依舊抿著嘴不肯出聲。
他記得這個族兄,所以在谷鈺悄悄來尋他時,他想也沒想就跑出了院門,想和這個族兄玩,卻不曾想到會被綁,而這族兄更會像個索命的惡鬼一般。
“不說是吧?”谷鈺冷笑一聲,抬腳踹在旁邊的柴堆上,乾柴滾落髮出嘩啦聲響,嚇得谷星身子一僵。“不說我就要你的命!”
谷鈺那日根本沒有墜崖,是被幾個對祖父忠心耿耿的族人救走。谷鈺卻被迫東躲西藏,輾轉流落,心中只攢下滔天恨意。
他恨谷陌揭露了祖父的罪行,恨谷氏大部分族人落井下石,更恨自己從雲端跌入泥沼。
此番潛回明遠縣,便是要攪黃谷陌的縣試,順便拿到越陌飲的方子,讓谷家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
見谷星依舊不語,谷鈺眼中戾氣更重。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你不說也沒關係。我知道你爹每日都會去送越陌飲,屆時我再把你爹抓了……用你威逼你爹,就不信他不說!”
谷鈺的話沒說完,卻故意用眼神掃過柴房角落的一把鏽柴刀,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谷星嚇得渾身發抖,尿溼了褲子,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