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院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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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開考這日,天剛矇矇亮,貢院外就已聚攏了各地考生。青布儒衫挨挨擠擠,讓晨露清寒的風裡,彷彿都帶上了墨香。

謝承越理了理腰間束帶,扭頭看谷陌,見他眉眼清雋,半點沒有應試的緊張,反倒比平日更顯幾分沉靜。

“真不用我幫你留意著點?”謝承越壓低聲音,目光掃過不遠處另一佇列裡的幾個考生。那幾人眼神遊移,總往谷陌這邊瞟,“我瞧著那幾個不太對勁,注意力怎麼總在咱們這邊?”

谷陌抬手,把謝承越的身體扳回正前方,聲音輕淡:“專心考你的,餘下的不用管。”

既然早已料定馬家會動手,那馬家要是錯過院試才奇怪。

院試可是科舉的第一關,也是最容易動手腳的關口。

馬家要麼會故意攪亂他的心神,要麼在考卷上做文章,再或是尋由頭將他逐出考場,甚至在最後閱卷上使手段,總歸是要想方設法斷了他的仕途路。

“哐!”鑼鼓響。

兩人隨人流進了貢院,依著流程拜夫子、唱名、唱保那些,然後進入號舍。

谷陌依舊被提坐堂號,坐在緊挨號舍區域院牆旁邊的第一個。

天色微亮時,號舍門板上的小窗開啟,考卷被投進來。

谷陌接過考卷,指尖觸到紙張,便覺微微有些發潮。藉著燭光細看再細聞,紙紋間竟藏著一絲極淡的墨腥。

馬家竟想在考卷上做手腳,怕是要借“汙卷”“漏題”的罪名治他。

谷陌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將考卷鋪展,又取了草稿紙,壓在考卷下。

而謝承越一坐進號舍,原本還有些浮躁的心,反倒沉了下來。

他想起谷陌說的“謝家嫡孫拿了案首,禮部的人就算偏幫馬家,也得看謝家的態度”;想起谷朵舉著杏花喊他“小狀元郎”……

筆尖落紙,竟比平日練筆時更穩了幾分。

策論題是“吏治與民生”,正是谷陌與他磨了半月的題,只是考題後藏了個陷阱,若順著題面答,便會落進“重吏治輕民生”的窠臼。

可能恰恰是主考李大人想要的答案。

謝承越有些猶豫,轉念想起谷陌與他辯題時說的“民生安,則吏治穩,無需刻意偏重,本是一體”,心下頓時豁然。

筆尖流轉,竟寫出了幾分新意。可能自己覺得不如谷陌的見解通透,卻也條理清晰,言之有物,比自己平日的策論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而谷陌也已提筆蘸墨,先論民生為吏治之本,再談吏治為民生之盾,引經據典,字字切中要害,半點不沾陷阱的邊。

考到午後,日頭正烈,號舍裡悶熱難當。

忽有兩個巡考衙役走到谷陌的號舍前,厲聲喝道:“谷陌,有人舉告你私藏夾帶,意圖作弊,速速交出夾帶,隨我等去見主考!”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考舍區域內如雷般炸響,周遭竊竊私語聲響起,有其餘衙役趕去。

謝承越聽到,捏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眼見墨滴要落在考卷上,趕緊挪開,深吸氣。

就聽見谷陌的聲音淡淡傳來,語氣中沒有半分慌亂。

“衙役大哥說笑了,號舍狹小,諸位皆是親眼所見,我何來夾帶?不如請大哥搜檢,若搜出半分夾帶,我甘願領罪,若搜不出,便是誣告,還請主考大人治誣告者的罪。”

那兩個衙役本是馬家買通的,料定谷陌會慌亂,卻沒料到他這般鎮定。

彼此對視一眼,又迎到趕過來的同事目光,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搜檢。

可翻遍了谷陌的號舍,除了筆墨紙硯、應該有的,竟連一點多餘的紙屑都沒有,更別說夾帶。

兩人面色訕訕,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谷陌抬眼,目光掃過不遠處主考房的方向,李大人正隔著窗縫看過來,眼底藏著陰鷙。

谷陌勾了勾唇角,提筆繼續答題,彷彿方才的波瀾從未發生。

他知道,這只是馬家的第一步,攪亂心神不成,便會來更狠的。

果然,待交卷時,收卷的差役接過谷陌的考卷,指尖刻意在考卷上一抹,竟抹上了一道暗紅的印記。

差役立刻高聲呼喊:“主考大人!這名考生的考卷汙損,且沾有不明血跡!”

這話一出,貢院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在谷陌的考卷上。

李大人踱著步走過來,拿起考卷,故作威嚴地皺眉:“谷陌,你可知罪?考卷汙損,沾有血跡,分明是借血跡傳遞暗號,作弊實錘!來人,將他拿下,革除功名,押入大牢!”

幾個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扭住谷陌。

謝承越衝過來,擋在谷陌身前,怒聲喝道:“慢著!李大人,這考卷上的血跡分明是差役故意抹上的,方才收卷時我看得一清二楚!”

“況且院試有規矩,考卷汙損若非考生故意,可補卷重答,何來革除功名一說?大人這般武斷,莫不是在故意針對谷陌?”

謝承越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周遭的生員本就覺得此事蹊蹺,此刻聽謝承越一說,更是議論紛紛,有幾個與谷陌相識的考生,也紛紛站出來替谷陌說話。

李大人臉色瞬間鐵青。

他沒料到謝承越會這般強硬,更沒料到谷陌竟這般沉得住氣,竟還敢直視著他。

正要不管不顧下令把人拖出去,就聽谷陌淡淡道:“李大人,學生的考卷確非故意汙損,且學生另有謄抄的答卷在此。”

說著,谷陌從袖中取出那張壓在考卷下的草稿紙,上面正是他謄抄好的答卷。字跡工整,卷面乾淨,與汙損的考卷內容一字不差。

“此卷是學生提前謄抄的,每寫一頁,便謄抄一頁,諸位大人可核對筆跡,若有半分差錯,學生甘願領罪。”

李大人接過宣紙,指尖微微顫抖,怎麼都沒想到谷陌竟早有準備,連謄抄的答卷都已準備好。

一旁的副主考是本地學政,也是縣學副山長,素來知曉谷陌的才學,也分明看出李大人的心思。

便立刻上前核對筆跡,片刻後沉聲道:“李大人,此卷筆跡與谷陌平日筆跡無二,確是其親筆所寫,且卷面工整,並無半分差錯。”

圍觀的考生們也紛紛附和,甚至有人指出:親眼見證那名衙差汙卷。

那兩個買通的差役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李大人騎虎難下,既不能治谷陌的罪,又不願就此作罷,只得冷哼一聲:“既如此,便饒你一次,下次再犯,定不輕饒!”說罷,甩袖離去。

谷陌微微躬身,神色淡然。

謝承越卻還憤憤不平,低聲道:“這李大人竟這般明目張膽!”

谷陌拍了拍謝承越的肩,目光望向貢院外的方向。

風捲著杏花的餘香飄進來,谷陌輕聲道:“急什麼,這才剛開始。”

之後的考試,卻意外的順利。

院試放榜那日,貢院外的紅榜前人山人海,考生們擠著看榜,有人歡喜有人愁。

谷朵被謝承越抱在懷裡舉高高,小腦袋探著,扒著紅榜邊緣看,嘴裡唸唸有詞:“哥哥的名字、承越哥哥的名字……”

謝承越的心也砰砰跳,指尖攥著谷朵的衣袖,竟比自己考試時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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