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謝承越,院案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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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陌則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目光掃過紅榜,最上頭的那個名字,正是謝承越。

“案首!承越哥哥是案首!”谷朵拍著小手,歡喜地喊出聲,小身子在謝承越懷裡一蹦一蹦。

謝承越趕緊穩住谷朵,再怔怔看著紅榜上“謝承越”三個字,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往下看,就見谷陌的名字排在第二。

周遭的考生紛紛圍上來,對著謝承越道賀,贊他年少有才、學識了得。

而謝家的下人早已歡喜地跑回去報喜,紅榜前一片熱鬧。

謝承越這次卻沒飄。

他放下谷朵,衝著周圍回拱拱手,連道“同喜、同賀”,最後走到谷陌面前,喉間有些發堵,想說什麼,卻只擠出一句:“你故意的?”

謝承越知道,以谷陌的才學,定能穩拿第一,卻是故意讓了自己。

谷陌搖了搖頭,抬手整理了下他的衣襟,牽過谷朵,聲音輕淡:“不是我讓你,是你自己努力考來的。”

谷陌的答卷,本是穩拿第一。只是在最後一刻,他刻意將策論的最後一段略作修改,少了幾分鋒芒。

如此恰好可以在第二的位置,既讓謝承越坐穩了謝家嫡孫的院案首,又沒讓自己太過扎眼,還讓李大人挑不出半分錯處——畢竟第二名的答卷,依舊是字字珠璣,無可挑剔。

如果硬著頭皮要挑,就會把謝承越也挑出去,那謝家可不是吃醋的。想來李大人也是有了這樣的認知,才沒有在榜上做手腳。

馬家的人站在人群外,看著紅榜上的名字,臉色烏沉沉的難看。

小谷朵哪裡注意得到這些風起雲湧,小手手一邊拉著親哥,一手拉著謝承越,小臉上笑開了花。“承越哥哥是小狀元,哥哥是第二名,朵朵好開心!我們回家吃杏糕,吃蜜糖!”

謝承越低頭看著小姑娘軟乎乎的小手,又看向谷陌清雋的眉眼,心頭的燥熱與悸動交織在一起,方才的怔忪也徹底化作滿心的歡喜。

他一把將谷朵舉高高,拋兩下,又接住。在谷朵“咯咯咯”清脆的笑聲中,看向谷陌,笑著道:“走,回家!祖父定是備好了好酒,等著我們呢!”

谷陌點點頭,眼底的冷意散去,只剩淺淡的溫軟。

馬家應該不會就此死心,可他不在乎。誰衝他亮獠牙,他再一一擊破就是。

谷家一門雙秀才,謝家出了個院案首,整個西源鎮都沸騰起來。

謝老太爺都彷彿年輕了十幾歲,笑得見牙不見眼,大手一揮,就拉著谷家一起,在鎮裡擺起了流水慶賀席。

霍毅自動自覺、冷著一張臉來幫忙維持秩序。讓谷陌嚴重懷疑這傢伙就是個面癱。

而來來往往的人,只需要說幾句恭賀好聽的話語,便能上席吃喝一頓,以至不要錢的恭維話語,鋪天蓋地,連綿不絕。

便是縣學裡的山長、教諭和學子們,也來湊個熱鬧,添份喜慶。

丁縣令帶著縣衙一干人等,自然也到場恭賀。丁縣令更是當場致詞。

而谷氏族人,在新任族長的帶領下,也有幾十人帶著真誠的愧意、和慶賀之意,來送上屬於族人們的祝福。

谷陌很熱情地推著父親招待了他們,哪怕憨實的父親心裡,多多少少還有些怨氣。

谷陌卻沒有。

這事說來說去,是自家祖上可能遭人構陷,全族被牽連。族人們生存下來不易,加上有谷宗明那樣的人在背後作惡,世人又都是如此捧高踩低,族人們以往對自家那樣的態度,實屬正常。

現在正一步步好轉,谷陌樂見其成。畢竟他們谷家的根,還在這裡,拋不開。

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實現單開族譜的心願,那也需要族人們填充不是?

谷陌望著那副祖上畫像,漸漸出神……直到被以全縣最年輕的小秀才之名,硬拉到席上,他才像個真正的孩子般,匯入這歡樂海洋。

而如此這般的熱鬧過後,谷陌就用一架小木馬,將謝承越玩瘋了的心給勾回來——繼續學習。

要想讓人輕易撼不動,首先自己的根基得紮實。

因著一門雙秀才,谷家徹底擺脫徭役,免稅田的數目加起來,也超過了他家已有的五十五畝,就又多添置了四十五畝,便宜些租賃給了族中最早靠攏過來的人家。

谷陌和自己的父親,以及謝承越,遠離家門,搬進府城進入府學。

谷耀華本來死活不肯,奈何說不過谷陌。

谷陌只輕輕一句:“家裡人口多,一門雙舉人更合適。”谷耀華便乖乖收拾起行李。

府學不同於縣學,匯聚了各州各縣的拔尖學子,既有出身世家的貴公子,也有寒門苦讀的讀書人,關係更復雜,競爭也更激烈。

谷陌、谷耀華與謝承越三人剛入府學,便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畢竟西源鎮一門雙秀才、縣試府試案首、院試案首同入府學的事,早已隨著慶賀席的熱鬧傳遍了周邊州縣。

正好一間學舍住三人,他們被分在一起,緊鄰著府學的藏書閣。

正在暢想未來的時候,就在報到第一日,遇上了麻煩。

府學裡有個叫沈硯秋的學子,是府城通判之子,向來以才學自負,尤其擅長經義註解,在府學內頗有些威望。

他早就聽聞谷陌在院試中智鬥李大人的事,心裡本就不服氣,又見谷陌不過是鄉下來的秀才,竟引得不少學子主動攀談,更是心生嫉妒。

那日午後,學官佈置了一篇經義策論,要求三日之內完成,題目是“論仁政之要”。

沈硯秋故意在眾人討論時,高聲發難:“聽聞谷兄在院試中避陷阱、破誣告,心思倒是靈巧,只是不知經義功底是否紮實?”

“畢竟鄉野之地,師資有限,怕是對聖賢之言的註解,難免有偏頗之處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停了,所有目光都落在谷陌身上。

謝承越當即就要反駁,卻被谷陌輕輕按住手腕。

谷陌抬眼看向沈硯秋,神色平靜:“經義之道,在於融會貫通,而非拘泥於註解。沈兄若有高見,不妨賜教,而非妄議鄉野師資。”

沈硯秋見谷陌不卑不亢,更是不悅,冷笑道:“好啊,那我倒要問問,《孟子·梁惠王上》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以為仁政之要,在於‘推己及人’的本心,還是‘上行下效’的教化?”

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陷阱,若偏重本心,便會被指為空談;若偏重教化,又會落入“重形式輕本質”的窠臼。

周圍的學子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谷陌如何應答。

卻見谷陌還未開口,角落裡一個清瘦的身影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面露難色。

那是個叫蘇文彥的學子,出身寒門,父親是個窮秀才,體弱多病,家中全靠母親織布為生。

蘇文彥天資聰穎,卻性格怯懦,平日裡總被幾個富家子弟排擠,就連借閱藏書閣的珍本都常被刁難。

方才沈硯秋髮難時,他正對著自己的草稿紙發愁,顯然是被這道題難住,卻沒留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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