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府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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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陌的目光掠過蘇文彥緊鎖的眉頭,又落回沈硯秋身上,緩緩開口:“仁政之要,既非獨重本心,亦非單靠教化。本心為根,教化為枝,二者缺一不可。”

“若無推己及人的本心,教化便成了虛飾;若無上行下效的教化,本心便難成風氣。正如孟子所言,‘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便是此理。”

“說得好!”周圍的學子,除了畏懼沈硯秋的,其餘都忍不住喝起彩來。

沈硯秋見狀,臉色更沉,卻實在挑不出谷陌應答的錯處,只能悻悻道:“不過是紙上談兵,且看三日之後的策論便是。”

轉臉看到蘇文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認為剛才那聲咳嗽,就是故意在搗亂,或者是幫谷陌拖延時間以便思考。

沈硯秋幾步跨到蘇文彥桌前,指尖重重敲在他的草稿紙上,墨汁濺出幾滴,暈染了紙上剛寫的半行字。

“蘇文彥,你方才咳嗽是什麼意思?”沈硯秋眼神凌厲,語氣兇狠,“難不成是見谷兄答不上來,故意幫他打岔?怎麼?窮酸勁兒又上來了,想互幫?”

蘇文彥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一哆嗦,身子往椅背上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筆桿,臉色蒼白如紙。

“我……我沒有,沈兄,我只是……只是喉嚨不舒服……”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不敢去看沈硯秋的眼睛。

周圍的學子們紛紛側目。

有人面露不忍,卻礙於沈硯秋的身份和威望不敢作聲;也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看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謝承越眉頭緊鎖,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谷陌再次按住。

谷陌緩步走到兩人中間,擋去了蘇文彥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沈硯秋。

“沈兄,蘇兄面色憔悴,顯然是身體不適,方才不過是無心之舉,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谷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讓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幾分。

“無心之舉?”沈硯秋冷笑一聲,視線在谷陌和蘇文彥之間來回掃視。

“我看未必。說不定是你們早就串通好了,想在府學裡抱團取暖,也好應付日後的考核?”

沈硯秋這話意有所指,既貶損了蘇文彥的怯懦,又暗諷谷陌拉幫結派。

谷陌微微挑眉,並未動怒,反而看向蘇文彥桌上的草稿紙,手指輕點點。

“蘇兄的草稿雖只寫了寥寥數語,但‘仁政者,當以民為本,融本心於教化,施惠於無形’這句,已然抓住了核心。沈兄若是擔心經義功底,不如三日之後,我們當眾切磋,豈不比在這裡為難蘇兄更有意義?”

這話既肯定了蘇文彥的才華,又給了沈硯秋一個臺階,同時還暗暗挑戰了他。

沈硯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谷陌不僅不卑不亢,還如此伶牙俐齒。

若是不應戰,反倒顯得自己心虛;若是應戰,又怕真的輸給這個鄉下來的小秀才。

思忖片刻,沈硯秋冷哼一聲:“切磋便切磋,我倒要看看,鄉野出來的學子,究竟有多少真才實學。”說罷,還沒忘記狠狠瞪蘇文彥一眼,拂袖而去。

周圍的學子們見狀,也紛紛散開,只是看向谷陌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謝承越鬆了口氣,拍了拍谷陌的肩膀:“還是你厲害,幾句話就把那沈硯秋給懟回去了。”

谷陌轉頭看向蘇文彥,見他依舊低著頭,神色落寞,便遞過一方乾淨的手帕:“蘇兄,莫要在意方才的事情。沈兄性情高傲,並非針對你。”

蘇文彥抬起頭,接過手帕,眼眶因為感動微微發紅:“多謝谷兄……方才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在府學裡向來孤孤單單,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出頭。

“舉手之勞。”谷陌笑了笑,“經義之道,本就需要相互探討,而非相互傾軋。蘇兄天資聰穎,只是太過內斂。日後若有難題,不妨與我和承越一同商議。”

謝承越也湊了過來,大大咧咧地說道:“是啊蘇兄,咱們住得近,以後互相照應著。那沈硯秋有什麼了不起的,等三日之後,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蘇文彥看著兩人真誠的笑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多謝二位兄臺。”

接下來的三日,都沉浸在策論的撰寫和探討中。

學舍裡一股濃郁的學習氛圍。

谷陌時而伏案疾書,時而凝神思索,將自己對仁政的理解融入字裡行間,既有對本心的堅守,也有對教化的深刻剖析,更結合了當下的民生疾苦,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

謝承越則憑藉著紮實的功底和開闊的思路,旁徵博引,文章寫得氣勢磅礴。

蘇文彥也放下了心中的怯懦,將自己的所思所感盡情揮灑,文字雖樸實,卻字字懇切,飽含真情。

谷耀華的功底更紮實,只是以往受困於眼界與格局,現在放開來,倒也能寫得中規中矩、合適合理。同時也沒忘了照顧這三個孩子,忙裡忙外。

三日之期一到,所有學子都將策論上交。

學官們閱卷之時,不由得被谷陌、謝承越和蘇文彥的文章吸引。

尤其是谷陌的策論,立意高遠,邏輯嚴謹,文筆流暢,既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又不失赤子之心。

而沈硯秋的文章雖然也頗有見地,但相較於谷陌,未免顯得有些拘泥於古法,缺乏新意。

當眾評卷的那日,府學的講堂裡擠滿了學子。

學官們輪流宣讀優秀策論,當讀到谷陌的文章時,滿堂喝彩。就連害怕沈硯秋的人,都忍不住在底下悄悄鼓掌。谷耀華更是與有榮蔫,激動得老臉脹紅。

沈硯秋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

待學官宣佈谷陌的策論為第一,謝承越和蘇文彥分列二、三時,沈硯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出來。

“不公!學官大人,谷陌的文章雖好,卻多有標新立異之處,並不符合聖賢之道!”

谷陌抬眸看他,神色依舊平靜:“沈兄,聖賢之道並非一成不變的教條,而是需要與時俱進,貼合實際。若只是一味照搬古法,不顧民生疾苦,那仁政便成了空談。”

“你……”沈硯秋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時,一直沉默的山長開口了:“沈硯秋,谷陌所言極是。經義註解,貴在融會貫通,而非墨守成規。谷陌的文章,既守本心,又重教化,還能兼顧實際,實乃難得的佳作。你輸得不冤。”

山長的話一錘定音。

沈硯秋再也無法辯駁,只能悻悻地坐下,心中的嫉妒與不甘更甚。

而谷陌、謝承越和蘇文彥三人,經此一事,彼此的情誼更加深厚。

他們知道,府學裡的挑戰遠未結束,沈硯秋定然不會就此罷休,或許還會有更多的風波在等著他們。

他們也更知道,沈硯秋的背後就是馬家。

但他們已然做好準備。用長輩谷耀華的話來說:“學,咱們的目標是學,其它都不重要。”

而這話才落地不久,蘇文彥去藏書閣借書時,又遇到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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