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捏軟柿子？（1 / 1）
蘇文彥為完善一篇關於農桑水利的策論，需借閱《齊民要術》的孤本抄卷。
這本抄卷向來由藏書閣管事專人看管，尋常學子需經學官批准方可翻閱。
蘇文彥按規矩遞上申請，卻被管事陳先生冷著臉駁回：“此卷乃府學珍品，非經義拔萃者不得借閱。蘇學子前日策論僅列第三，資質尚淺，還是先研讀基礎典籍為好。”
蘇文彥急得臉頰漲紅，低聲辯解：“陳先生，我此篇策論關乎民生，需借鑑書中古法，還望通融。”
“通融？”陳先生嗤笑一聲，眼神輕蔑，“藏書閣的規矩豈是說破就破？再說，這孤本昨日已被沈學子預定，他近日要精研農政之學，你就莫要湊這個熱鬧了。”
這話恰好被前來尋書的谷陌與謝承越聽見。
謝承越性子剛直，當即上前一步：“陳先生說的這是什麼話？！藏書閣典籍本就是供學子共用，沈硯秋預定便可獨佔？”
陳先生見是谷陌二人，臉色稍緩，卻依舊堅持。
“這是沈學子特意託付，他父親乃是府城通判，若是怠慢了，我可擔待不起。谷學子、謝學子，你們天資出眾，不如另尋他書，莫要為這點小事為難在下。”
谷陌眸光微沉，已然明白這是沈硯秋故意刁難。
那日策論落敗，沈硯秋心中不忿，便藉著其父親的權勢、馬家的財勢，故意想在藏書閣給蘇文彥使絆子。
這是專挑軟柿子捏。
谷陌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先生，藏書閣乃府學重地，當以學子學業為重，而非權勢。《齊民要術》孤本雖珍貴，但蘇兄借閱合情合理，還請先生遵守規矩，准予借閱。”
陳先生面露難色，左右為難。
正在這時，沈硯秋帶著兩個跟班緩步走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谷兄、謝兄嗎？怎麼，蘇兄連本典籍都借不到，還要勞煩二位出面求情？”
沈硯秋走到蘇文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蘇文彥，不是我說你，自身資質不夠，就該好好用功，而非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這孤本我有用處，你做別的策論吧。”
蘇文彥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依舊不敢與沈硯秋對視。
谷陌拍了拍蘇文彥的肩膀，轉頭看向沈硯秋：“沈兄，學術之道，貴在共享。你若真為研讀農政，便該明白蘇兄此篇策論的意義。何必仗勢欺人，阻礙他人學業？”
“仗勢欺人？”沈硯秋臉色一沉，“谷陌，你少在這裡冠冕堂皇！那日策論，你不過是僥倖取勝，真以為自己有多厲害？今日這孤本，我偏不讓他借，你能奈我何？”
謝承越氣得哇呀一聲怪叫，“我還就能拿你怎麼樣了！”
小小通判之子，也敢在他謝家面前叫囂？只是別人沒有針對他，他倒不好直接拳腳相向，索性直接挑釁。
沈硯秋後退半步，視線只盯著蘇文彥，假裝沒聽到謝承越在說什麼。
謝承越就要上前，谷陌輕輕碰碰他手臂，輕笑道：“君子，咱要做個君子。”
動口不動手嘛，動口就谷陌來。
谷陌目光掃過藏書閣內圍觀的學子，朗聲道：“沈兄既說自己借閱是為研讀農政，那不如我們今日便以‘農政之要’為題，再切磋一番。”
“若是你能勝我，這孤本便歸你獨佔；若是你輸了，便需遵守藏書閣規矩，讓蘇兄借閱，且以後再不得故意為難。不知沈兄敢不敢應戰？”
這話一出，圍觀的學子們紛紛譁然。
前日策論之爭的餘波未平，今日又要再添一場切磋，眾人都來了興致。
沈硯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切磋便切磋，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僥倖到何時！”
沈硯秋自忖在農政方面頗有研究，不信會輸給谷陌這個鄉下來的小秀才。
兩人約定三日後在講堂公開切磋，由山長和學官們當裁判。沈硯秋得意揚揚地離去，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蘇文彥一眼。
待人群散去，蘇文彥滿心愧疚：“谷兄、謝兄，都是我不好，連累你們又要與沈硯秋爭執。”
谷陌搖了搖頭：“蘇兄不必自責，沈硯秋針對的本就是我們三人。今日之事，若不反擊，日後他只會變本加厲。”
謝承越也道：“是啊蘇兄，你放心，三日之後，我們定能贏過沈硯秋，讓你順利借到孤本，還能讓你揚眉吐氣。”
接下來的三日，三人再次投入緊張的準備中。
谷陌不僅查閱了大量農政典籍，還結合西源鎮的農耕實際，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的見解。
謝承越則幫著蒐集資料，補充論據。
蘇文彥也放下心中的怯懦，將自己對農桑水利的理解盡數告知谷陌，為他提供了不少新思路。
切磋之日，講堂內擠滿了學子，山長和幾位學官端坐堂前。
沈硯秋率先發言，他引經據典，闡述了農政在於“重農抑商”“嚴刑峻法”，言辭犀利，引來了不少學子的喝彩。
輪到谷陌時，他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農政之要，不在於重農抑商，亦非嚴刑峻法，而在於‘因地制宜’‘與民休息’。”
谷陌結合當下各地農耕的弊端，提出了興修水利、改良農具、減免賦稅等一系列建議，既引用了聖賢之言，又貼合實際民生，條理清晰，論據充分。
尤其是他提到西源鎮曾因水利失修，導致糧食歉收，後來透過村民合力興修水渠，才改善了農耕條件的事例，更是讓眾人信服。
山長和學官們頻頻點頭，面露讚許之色。
沈硯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沒想到谷陌在農政方面竟也如此精通，自己的論點在谷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山長宣佈谷陌獲勝。
沈硯秋臉色鐵青，卻不得不遵守約定，讓蘇文彥借閱《齊民要術》孤本。
他惡狠狠地瞪了谷陌三人一眼，拂袖而去，心中的恨意更甚。
蘇文彥順利借到孤本，對谷陌二人感激涕零：“多謝二位兄臺，若無你們，我今日定然無法如願。”
谷陌笑了笑：“蘇兄不必客氣，我們本就該互相照應。只是沈硯秋心胸狹隘，此次落敗，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日後我們還要多加提防。”
謝承越點頭附和：“是啊，那沈硯秋肯定還會耍花招，我們可不能掉以輕心。不過蘇兄你也要硬氣一些，現在你的背後有我們呢。”
蘇文彥重重點頭，“我不會永遠拖累你們的。”
他也想做他們的後背。
三人相視一笑。
而此時站在假山後的沈硯秋，看見他們的笑容，只覺萬分刺眼，眼中閃過一抹陰鷙。